专线电话和举报邮箱当天便在全县范围内公布。

这则消息无疑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白露县的官场和民间。

当天下午，信访组的电话就被打爆了。有举报住建局违规审批的，有举报教育局招标暗箱操作的，有举报城管局暴力执法的，还有举报乡镇干部侵吞扶贫资金的。

每一条线索都被分类登记，连夜整理成册。

第一天，住建局副局长邱志林被留置，教育局基建科科长孙明义被留置，东宁街道办主任周国华被带走谈话。

消息传开，整个白露县官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响成一片。

第二天下午，调查组约谈县住建局局长苗红兵。问话室设在县委办公楼一楼最东头，百叶窗拉着，光线有些暗。

苗红兵坐在椅子上，两腿紧紧并拢，双手搁在膝盖上，像等待审讯的犯人。

李静坐在对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沓举报材料和谈话记录。

“苗红兵，你在住建局局长的位子上坐了快六年。东宁街道中心幼儿园这个工程，从立项到招标，从施工到验收，每一道审批都有你的签字。我现在问你，这个项目当初是怎么落到五岳集团手里的？”李静语气平淡。

苗红兵抬起袖子擦擦汗，声音有些发干：“这个项目走的是正常招标程序。四家公司竞标，五岳集团资质齐全，报价合理，评标委员会综合打分以后……”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李静打断他，抽出一份举报材料推过去，“你们住建局内部的人已经交代了。所谓四家公司竞标，三家都是五岳集团的陪标公司，标书是同一个打印店打出来的。资质审查那一关，是你亲自签的字。”

苗红兵看着那份材料，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低下头，声音沙哑而沉重：“李书记，我……我说实话。这个工程，是何县长——何卫东副县长亲自打的招呼。他说这是‘市里龙少’要的项目，让我别卡流程。我本来还想按规矩办，可何县长接连打了三个电话，最后一次直接说，你住建局局长还想不想干了。”

李静目光微凝，问：“你说的‘市里龙少’，是不是龙岳绅？”

苗红兵点了点头，额头上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滴在大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五岳集团的老板，就是龙岳绅。公司注册在省城，但法人代表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秘书。”

李静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旁边的耿继宽。

耿继宽面无表情，但搭在桌沿上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瞬。

龙岳绅——市委龙砺锋书记的儿子。

这个名字的分量，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掂得出来。

这已经不是一起普通的安全事故了，而是直接捅到了龙砺锋心窝子上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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