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家的?迷路了?”
大黄狗没有出声,只是走到麦穗跟前,仰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绕到她身后,跟着她往村里走。
不叫,不摇尾巴,不往她身上扑,就是跟着。
麦穗回头瞅了它一眼。
“你要是想跟我回家,你就叫一声。”
大黄狗没有叫,麦穗蹲下来,伸出手让它闻,大黄狗低头闻了闻她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着她,麦穗在它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它脖子上那圈被项圈磨掉的毛。
不是流浪狗,是被抛弃的。
“行吧,不叫也算,我家只有饼子,没有肉,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走。”
她转身往家走,身后跟着一只大黄狗。
推开院儿大门,小丫从灶房里探出脑袋,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拿着半截野萝卜:“嫂子!门口有只大黄狗!好大一只!”
“看见了。”麦穗进灶房端了碗剩饭出来,搁在门槛外边。
大黄狗低头闻了闻,没急着吃,先抬头看了麦穗一眼,汪汪叫了声才低头,一口一口慢慢吃,不抢不护,瞅着不像流浪狗,倒像个退伍老兵。
麦穗靠在门框上,越看越觉得这狗有意思。
稳重的跟顾青野一样。
院子里,芦花鸡从鸡窝里探出脑袋,歪着头打量这位新来的,咕咕了两声。
它见大黄狗没反应,胆子大了,从鸡窝里踱着步子出来,抻着脖子,翅膀一抖,开口就是一股盘问户口本的架势:“又来一个吃闲饭的,你带介绍信了没?”
大黄狗抬头看了芦花鸡一眼,眼神平静,没搭理。
芦花鸡不甘心,抻着脖子:“你咬人不?咬鸡不?丑话说前头,这院儿里鸡屎归我,你拉屎得另找地方。”
大黄狗把最后一口剩饭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副你说任你说,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跟顾青野在饭桌上面对王翠娟阴阳怪气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芦花鸡讨了个没趣,咕咕了两声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咕咕!不说话就是默认,咱院儿里的规矩你慢慢学,鸡屎是我的,门槛底下那块是你的,东屋堂屋墙角那边儿是耗子的,菜地那边儿,菜地你不能去,那是灶王奶奶的自留地,去了要挨骂。”
麦穗听到灶王奶奶四个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连芦花鸡都学会叫灶王奶奶了,这院儿里的耗子宣传效率可以啊。
小丫凑过来,蹲在大黄狗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背。
大黄狗睁开眼睛看了小丫一眼,然后又闭上了,算是回应。
“嫂子,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呢,你给起一个。”
小丫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一拍大腿:“叫大黄!”
“……你这起名水平,跟给芦花鸡起名叫花姐有什么区别?”
小丫理直气壮:“有区别啊,花姐是鸡,大黄是狗,不会搞混。”
麦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行吧,小丫的起名风格跟她的吆喝风格一脉相承,简单的不行。
“大黄,这名字你认不认?”麦穗低头问。
大黄狗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声,然后把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那意思大有一种,名字只是个代号,你们人类高兴就好。
“它认了!”小丫高兴得拍了拍手,站起来往灶房跑,“我去给它找个碗!上回打碎的那个碗粘一下还能用,豁口朝外就行!”
麦穗在门槛上坐下来,看着大黄趴在院子里,芦花鸡搁窗根底下刨着土,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大概是给新来的立规矩。
灶房里头传来小丫翻箱倒柜找碗的声音,王翠娟从西屋探出头来的一句:“又捡了个啥回来?狗啊,又多一张嘴。”
这一刻,院子里闹闹哄哄的,但麦穗觉得挺好的。
松果在炕头上养伤,大黄在院子里安了家,芦花鸡多了个不搭理它的室友,耗子在洞里兢兢业业地当情报员。
这个家的人口,不对,口数,越来越多了。
等顾青野回来,一推门看见院里多了条大黄狗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儿麦穗笑了一下,站起来进了灶房。
晚上还有一锅酱要熬,明天还要赶集,还得去一趟派出所。
日子忙归忙,但每样东西都在往好的方向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