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方棠来了
周一早上,林晚星上完两节课,坐地铁去观前街。
地铁站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她刷卡进站,等车的站台上人不多,风从隧道里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的味道。列车进站的时候,风突然变大了,她的头发被吹起来,飞到脸上。车门开了,她进去,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来。从苏大到观前街坐地铁要四十分钟,中间换乘一次。她看着窗外的隧道,黑漆漆的,只有广告牌亮着,一闪而过。
方棠已经到了。她发了一张照片来,是酸菜鱼店门口的照片,门面不大,招牌是红色的,写着“酸菜鱼”三个字。她站在门口,比了个耶的手势,旁边有一个垃圾桶入了镜。
林晚星从地铁站出来,穿过步行街,走到商场门口。电梯人很多,她等了两趟才上去。四楼,酸菜鱼店门口,方棠穿着一件黄色的卫衣,头发散着,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大的耳环,圆形的,晃来晃去。她看见林晚星,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想死我了!”方棠的声音很大,旁边等位的人都看过来。
林晚星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松手,我快窒息了。”
方棠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
“你瘦了。”
“没有。”
“脸上没肉了。”
“那是瘦了。”
方棠拉着她进店。门口还是有人在排队,她们拿了号,等了几分钟,叫到了。位置还是靠窗那桌,跟上次一样的位子。林晚星坐下来的时候,手指头在桌上摸了一下。桌布换了,白色的变成了浅灰色的。
方棠点了酸菜鱼、口水鸡、干煸豆角,还要了一份红糖糍粑。服务员走了以后,方棠把胳膊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着她。
“你那个大叔呢?最近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们在一起了没有?”
“没有。”
方棠叹了口气,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你们这都多久了,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快一年了吧?他还没跟你表白?”
林晚星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有点苦。她放下杯子,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他说等我大学毕业。”
方棠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那副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大学毕业?!还有四年?!他要你等他四年?!”
“嗯。”
方棠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服了”的笑。她的嘴角往上翘着,眼睛眯着,摇了摇头。“你真是疯了。”
林晚星没说话。她不是第一次被说疯了。方棠说,宋小禾说,可能别人也在说,只是没当着她的面说。但她不觉得疯。她说四年就四年,不是因为他让她等,是因为她想等。她等得起,不是因为她年轻,是因为她知道四年之后,他还是他。他不会是别人,他是陆则安。话少,语气淡,不说好听的话,但说了就算数。他说四年后,那就是四年后。她信。
菜上来了。酸菜鱼还是那个味道,酸的,辣的,烫。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喝了一口。鱼片还是嫩的,没刺。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方棠在对面吃得很香,筷子不停,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着。
“你们最近见面了吗?”方棠问,嘴里嚼着东西,声音含含糊糊的。
“上周见了。”
“干嘛了?”
“去西山看老宅子。他们社团搞活动。”
“他陪你去的?”
“嗯。”
方棠把筷子放下,喝了口水,咽下去。“他就这么陪着你,也不说喜欢你,也不说在一起,就这么陪着你。你们俩这算什么?”
林晚星想了想,说了一句她自己都觉得奇怪的话。“算……在路上。”
“什么意思?”
“就是还没到。但一直在走。”
方棠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不是不解,是那种――你看着一个人,觉得她变了,但说不上来哪里变了。方棠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糍粑,蘸了红糖,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红糖在她嘴角留下一点褐色的印子,她用舌头舔了。
“好吧,你开心就好。”方棠说。
吃完饭,两个人去逛街。方棠拉着她进了一家又一家的店,试衣服、试鞋子、试帽子。方棠试了一件连衣裙,白色的,上面印着碎花,从试衣间出来,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问她好不好看。她说好看。方棠说真的吗,她说真的。方棠又试了一件黑色的,问她哪个好看,她说白色的。方棠说“可是黑色的显瘦”,她说“你又不胖”。方棠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买了白色的。
方棠买了两杯奶茶,一人一杯。她的是波霸奶茶,三分糖加椰果,跟林晚星的一样。
“你还记得我爱喝这个。”林晚星说。
“当然记得。你的口味又没变。”方棠喝了一口,嚼着波霸,咯吱咯吱的。“你以前说,喜欢一样东西就会一直喜欢,不会变。”
林晚星愣了一下。她说过这句话吗?她不太记得了。但她说过。她以前是这样,喜欢一样东西就会一直喜欢,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不会中间地带。她对人呢?也是吗?她不知道。她还没遇到过需要“一直喜欢”的人。现在是了。
两个人走在步行街上,阳光很好,风不大。方棠挽着林晚星的胳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并排走着。方棠比她矮一点,影子也比她矮一点,两个影子一高一矮,像两棵挨着长的树。方棠在跟她讲南艺的事,说她的室友有一个是南京本地的,周末回家会带盐水鸭来给大家吃。说她们的老师很凶,第一节课就骂哭了两个同学。说她们学校的食堂有一道糖醋排骨特别好吃,她每次都要排很久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