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亭的援兵还在蓟州附近的官道上赶路的时候,山海关以北的大靖军营地里,孟怀安已经在灯下坐了整整两个时辰了。
“震天雷”的效果远不如预期,这个事实让他这两日寝食难安。
他原以为火药这东西只要做出来就能大杀四方,结果实战一用才知道――纯度不够、配比不准、引信不稳定,炸出去的声响比威力大得多,除了把守军吓一跳之外,实际损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大靖皇帝虽然没有直接斥责他,但派来督战的监军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如以前那样热络了。
他得在“震天雷”的瑕疵被发现之前拿出别的东西来!
可是,以孟怀安对这个时代的了解和对制造工艺的掌握程度,能拿得出手的“新鲜玩意儿”其实就那么几样――灌溉法用过了,玻璃罩子用过了,记账法用过了,火药也用了。
剩下的,他脑子里还能搜刮出来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他坐在灯下反复翻着自己从现代记忆里零散记得的那些碎片,忽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抓住了什么东西。
不是工程,不是武器,是他在蓝星某个科普节目里看过的一段话――关于古代战争中的“心理战术”。
那段话里提到了一个词:“瘟疫假象。”
利用病死牲畜、废弃衣物和带有异味的草木灰烬制造“疫区”的假象,让敌方军民产生恐慌,不战而自乱。
成本极低,不需要高深的工艺,只需要足够的畜血、几桶污水、一批可以随处丢弃的脏布料,一点毒药,再加上几个在夜间沿着村落边缘走动的人影,就能把“瘟疫来了”的传闻灌进每一户人家的耳朵里。
他在灯下把那几个要点整理成一份简短的呈文,连夜送到了大靖主将的营帐里。
主将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看着他:“这东西伤不了城墙,也打不垮守军,能有什么用?”
“伤不了城墙,但能伤人心。”孟怀安说,“山海关后面还有几十座村镇和上百个屯田点,那些农户和屯民才是边关守军粮草和兵源的根基。他们的田就在那里,总不能把地拔起来带进城里?要是那些村镇自己先乱了、跑了,宁可躲进深山也不肯种地了,城里的守军还能撑多久?”
他说完之后,主将好一阵没有说话,似乎在脑中推演这个计策的可行性。
最终,那位主将放下手里的呈文,对身边的下属说了一句:“按军师说的去办,先试三处村庄,看看效果再说。”
大靖军的动作很快。
第一批执行任务的士兵换了便装,在夜间悄悄沿着山海关西南方向的三座村落边缘分头活动。
他们带了几桶掺杂了牲畜血水和腐殖质的污水,在村口的井台附近洒了一圈,又把几件从病死的马匹身上剥下来的旧鞍鞯和碎布条丢弃在通往田埂的小路上。
做完这些之后他们没有停留,沿着村外的矮坡快速撤回了营地。
头几天并没有人注意到那些东西。
冬日的干冷天气让血迹干得很快,那些碎布条被风卷到草丛里就不太显眼了,污水洒在井台边沿冻成了一层薄冰,跟寻常的冰面看不出多大区别。
但到了第四天,村东头一户人家的老牛忽然卧在地上不肯起来了。
那老牛前一天还好好地在田埂上吃枯草,到了第二天早上就四肢发软站不起来,鼻子和嘴巴渗出一层浅灰色的粘液。
老农急得围着牛转了好几圈,用温水灌了几次都没用,到了傍晚那牛就断了气。
紧接着是西边另一户人家的羊群也开始倒毙。
先是两三只,然后是七八只,一天之内整群羊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