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来人啊!”
一匹膘肥体壮的枣红马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身穿灰布短褂的马夫,脸色煞白。
那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居然从月洞门里冲了出来,缰绳在马夫的拉扯下断成了两截,马蹄在青石板上踩出一连串刺耳的碎响,方向直直冲着菩提树这边。
院子里瞬间乱了。
几个小沙弥扔了扫帚往两侧跑,石凳上歇脚的香客惊叫着四散避开,翠岚站在云栖梧身侧下意识地挡了一下,周氏抱着凤承乾退了两步,脸色骤然变了。
“啊,这是――”
那匹马冲进院子之后更加失控了,头高高扬起,前蹄在半空中胡乱蹬着。
而月洞门那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衫的姑娘,大约是跟着家人一起来进香的,正背对着月洞门跟人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情形。
那匹枣红马前蹄落地之后不偏不倚地朝着青衫姑娘的方向冲了过去,马蹄扬起带起一阵尘土,离那人已经近在咫尺了。
“啊!”周氏低呼了一声,翠岚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几个随行的侍卫因为隔得一段距离,根本来不及救援。
云栖梧动了。
她今日出宫不欲太引人注目,换下了平日里繁复的宫装,只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衫裙,裙摆和袖口比宫装利落不少,走动的时候没有太多拖累。
只见她大步跨出,在旁人还没看清她动作的时候就挡在了那匹枣红马的侧前方。
在众人震惊地注视下,云栖梧侧身避过马蹄,右臂伸出单手扣住了马笼头的侧沿。
那副被惊马挣断了缰绳的皮笼头正好套在掌间,云栖梧一用力,整条手臂瞬间绷紧了,掌心的力道透过笼头传到了马的面骨上。
枣红马被这股力道拽偏了方向,前蹄在青石板上滑了一下,发出一声嘶鸣。
云栖梧没有松手,另一只手顺势按上了马颈侧,脚下扎了个极稳的马步,浑身力道从腰背贯到手臂,硬生生把那匹还在挣扎的惊马控在了原地。
院子里安静了。
“......”翠岚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周氏抱着凤承乾退在菩提树根旁边,脸色从煞白转成了震惊,眼珠子定在自家女儿身上一动不动。
那几个四散躲开的小沙弥站在墙角瞪大了眼睛,连手里掉在地上的扫帚都忘了捡。
四散在附近的侍卫宫人们,也都震惊不已。
离得最近的侍卫队长带着两个护卫终于赶了过来,看到皇后娘娘单手制住了那匹马,面面相觑地停在了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那匹枣红马被控住之后还在喘着粗气,四蹄不住地刨着地面,但终究没能再挣脱。
云栖梧一手扣着笼头一手按着马颈,侧着头看着它,嘴里用很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像是安抚,又像是命令。
那马又喷了几口粗气之后终于慢慢安静了下来,耳朵往后贴了贴,前蹄停止了刨动。
云栖梧这才松开手,后退半步,拍了拍衣摆和袖口沾到的灰土。
她抬头的瞬间目光扫过满院子目瞪口呆的众人,表情平静得像是刚刚只是接了从树上掉下来的一颗果子。
“这马是谁的?”她问,语气跟平时吩咐翠岚添茶时差不多。
月洞门口那个马夫这才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夫人恕罪!夫人恕罪!这马平日里很是温顺,今日不知怎的突然受了惊,挣脱了缰绳冲了进来……”
“牵回去。”云栖梧摆了摆手,“去看看它蹄子上有没有扎了东西,应该是踩到什么刺了。”
马夫连连磕头,小心翼翼地过来牵走了安静下来的马。
月洞门口的护卫也散了开去。
院子里重归平静之后,周氏才缓过一口气来,抱着凤承乾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女儿好几遍:“你……你方才……”
“母亲没受惊吧?”云栖梧伸手接过凤承乾,小家伙趴在母后怀里倒是一点都不害怕,反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母后!大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