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到月底,凤仪宫上下越是忙成了一团,翠岚连走路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不为别的,小殿下的周岁礼就定在三月初三,凤仪宫里里外外要张罗的事已经排满了日程。
云栖梧倒是比去年从容了许多。
周岁礼的流程有淑妃林婉仪在帮忙操持,宴席的菜单和座次由德妃赵楠楠盯着,内务府那边知道是皇后的嫡子过周岁,更是不敢怠慢,样样都办得妥帖。
她每天只需要在午饭后翻一翻翠岚送来的进度表,确认没有什么疏漏就行。
倒是另外一件事,她盘算了有一阵子了。
那天傍晚凤承乾被奶娘抱下去洗澡,翠岚在正殿整理新送来的云想阁账目――如今翠岚已经能熟练地看懂那些流水和订单了,甚至还能在送来的汇总表旁边画上几笔批注。
云栖梧靠着窗边的暖炕坐着,忽然对翠岚说了一句:“你去把本宫柜子最底下那个匣子拿来。”
翠岚放下账本去翻柜子,从最底层捧出一只普通的小木匣。
匣子不大,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银票和几封已经拆过的信件。
那些银票面额不一,但每一张都叠得方方正正,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上用簪花小楷写着她穿书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产业和从沈既白那边分到的红利,各种进项,一笔一笔记录得清清楚楚。
云栖梧把那个小本子拿出来翻了翻,算了一下总数,然后合上本子放在炕桌上。
“翠岚,你去跟林淑妃和内务府说一声,周岁礼那天不必太铺张。礼单上的东西减三成,省下来的银子另做他用。”
翠岚一愣:“娘娘,周岁礼的回礼都是有定例的,减了会不会……”
“减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云栖梧语气笃定,“去年冬至宴上本宫裁了鲍参翅肚换成家常菜,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周岁礼的回礼少几样不打紧,重要的是礼数周全,不是东西多寡。”
翠岚想了想,觉得娘娘说得在理,便没再劝,低头在本子上记下了。
云栖梧让翠岚退下之后,一个人坐在灯下,把那个小本子又翻了一遍。
她把那些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道,又算了算周岁礼省下来的回礼银子和自己这快一年攒下的私账,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数目。
她提起笔来,在册子的空白页上写下了一行字:“凤承乾周岁立账,专款专用。”
她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章程。
字迹利落清晰,每一条都写得明白:第一,这笔银子不动用,只存放;第二,每年从其他进项里再拨一部分填入;第三,等凤承乾长大到能管事的年纪,这笔银子由他自己支配,用于他想做的事。
她写到最后加了一行小字备注:“无论将来想做官还是做生意,读书还是游历,这笔底子够你折腾。”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笔搁下,对着那页纸看了片刻,然后折好收进了那只木匣子里,连同一沓银票一起锁好。
凤承乾洗完澡被奶娘裹得暖暖的抱进来的时候,云栖梧已经恢复了那副靠在炕上看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