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的时候雪停了大半,虽然天上还压着薄薄一层云,但风小了很多,檐下的冰挂开始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凤承乾午觉睡醒了精神格外足,在偏殿的地毯上扶着矮凳来回走了好几趟,走到第五趟的时候忽然松开了凳子,自己朝前迈了两步――然后扑通一下歪倒在了地毯上。
奶娘吓得赶紧去扶,凤承乾却趴在地毯上咯咯笑起来,完全没当回事,手脚并用地重新爬起来,又开始扶着矮凳练习下一趟。
云栖梧坐在旁边看着,既没去扶他也没出声阻止。
她见多了"从摔倒到站稳"的过程,知道小孩子学走路的关键在于"摔了不害怕"。
只要他自己觉得摔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多试几次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果然,初三的时候,凤承乾已经能独立走三四步了。
虽然步子歪歪扭扭,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摇摇晃晃的小鸭子,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认真,迈腿的时候还会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像是在确认"这个动作是我自己做的"。
云栖梧觉得这小子的学习能力确实比寻常孩子快不少,不知道是继承了她的异能天赋还是单纯遗传了云家的好底子,又或者两者都有。
初三下午凤玄澈接见完一些大臣以后,照例来凤仪宫,一进门就看到凤承乾撅着屁股从软毯这头走到那头,虽然中间晃了两次差点摔倒,但最终硬生生走完了全程。
凤玄澈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完最后一步,然后蹲下身张开双臂:"乾儿,走回来。"
凤承乾听到了父皇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母后,然后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再次迈开了步子,朝着凤玄澈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走到父皇面前的时候他已经稳不住了,整个人往前一扑,被凤玄澈稳稳地接住抱进怀里,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朕的儿子果然厉害。"凤玄澈把儿子举高又放下来,凤承乾在半空中蹬着两条小短腿,嘴里"啊啊"叫的声音里,夹着几声奶声奶气的“父皇”,满脸都是"我还想再来一次"的表情。
云栖梧靠在对面的柱子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她注意到凤玄澈最近抱孩子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不会像最初那样胳膊僵着不敢用力,也不会把凤承乾弄得不舒服了。
一个皇帝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抱孩子"练成这样,要么是他偷偷下了功夫,要么就是这小半年来抱的次数实在够多。
正月初四那天天气忽然放晴了,风停了雪住了,天空露出了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淡蓝色。
云栖梧下午看天气好,让人把凤承乾裹严实了抱到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
小家伙在廊下的暖阳里坐着一只小凳子,手里攥着云栖梧给他叠的纸兔子,仰着头看天上飞过的一只老鹰,目光追了很远很远。
凤玄澈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皇后穿着一身绯红凤纹的袄裙靠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怀里抱着已经昏昏欲睡的凤承乾,阳光透过老梅树的枝丫在母子俩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檐下化雪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地上,发出清浅的声响。
他放慢了脚步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云栖梧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只是把已经睡熟的凤承乾往臂弯里拢了拢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凤玄澈也没说话,就坐在她旁边,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一壶半温的茶和两只倒扣的杯子。
凤玄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朕以前从来没有在正月里这样坐过。"
云栖梧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院子墙角,声音也放得很轻:"没有坐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