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飞羽看到苏瑶来不及转身――她刚被另一头狼牵制,侧身的角度不足以应对狼王的扑击。她的短刀架住了那头狼的獠牙,手臂在发抖,无法抽身。
没有思考的时间。银丝从指尖射出,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狼王张开的喉咙――那里没有鳞片覆盖,只有柔软的皮肉。银丝像毒蛇,从喉咙钻进体内,顺着食道向下,穿过气管,穿过肌肉,瞬间找到心脏。那颗心脏在跳动,强有力的,滚烫的,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引擎。
南宫飞羽咬了咬牙,催动灵根。
吞噬。
狼王体内磅礴的生命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向银丝。血液、真元、生命力――一切能被吞噬的东西,都在被抽走。能量顺着银丝流入指尖,从指尖流向手腕,从手腕流向胸口,涌入灵根。热。不是烫,是温热,像泡在温泉里。灵根在疯狂吸收,银色的能量层又厚了一层。
狼王的眼睛瞪大。血红色的瞳孔中满是惊恐。它想叫,但喉咙被银丝堵塞,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它的身体开始萎缩――皮毛失去光泽,从暗红变成灰白;鳞片变脆,一片片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肌肉迅速干瘪,像被抽空了气的皮囊。
几个呼吸之间,这头接近筑基巅峰的狼王就变成了一具干尸。它重重摔在地上,身体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尸体干瘪,四肢僵硬,嘴张着,獠牙还在,但眼睛已经空了。
死寂。
剩余的狼群愣住了。它们看着狼王的尸体,眼睛中的凶光逐渐被恐惧取代。没有狼嚎,没有咆哮,只有死一般的沉默。不知是谁先转身――也许是最小的那头,也许是离得最远的那头――它的尾巴夹在双腿之间,转身就跑。接着,整个狼群溃散,消失在黑暗中。脚步声、喘息声、嚎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吞没。
篝火在夜风中摇曳,发出噼啪的声响。
苏瑶站在原地,看着南宫飞羽,眼中满是惊讶。她的短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沾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南宫飞羽收回银丝,摊开手掌。掌心中还有残留的热度,那是狼王的生命力,温热,像刚孵化的鸡蛋。他的灵根比之前凝实了一些,感知范围似乎又扩大了几丈。他能感觉到远处那些逃走的狼群,它们的心跳很快,很乱,像打鼓。
“你杀了它。”苏瑶终于说出话来。
“你让我动手的。”南宫飞羽说。
“我是让你找机会,不是让你秒杀。”苏瑶走过来,蹲下,查看狼王的尸体。她翻过狼王的头,看了看喉咙上的伤口――只有针尖大的一个孔,边缘发黑,是被吞噬之力烧焦的。她又掰开狼王的嘴,看了看獠牙。獠牙还在,但牙根已经松了。“吞噬能力……难怪幽阁那么想要你。”
南宫飞羽没有接话。他看着自己的手,心中有些复杂。
这是他第一次用灵根杀生。之前吞噬怨魔气、吞噬血魔真人,那些都是已经半死或疯狂的魔物。他们不是完整的生命,他们已经被魔气侵蚀了,只剩一副躯壳。但这次,是一头活生生的妖兽。它只是饿了,只是想吃饱。它没有错。它只是生在了错误的地方,遇到了错误的人。
“别多想。”苏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铁背狼每年要吃掉上百人。你不杀它,它会杀别人。”
“我知道。”南宫飞羽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力量越来越大,人却越来越冷。”
苏瑶沉默了片刻。她把短刀插回腰间,走到篝火旁,坐下。火光照着她的脸,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中发亮。
“你会冷的。”她说,“但冷不是无情,是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
南宫飞羽看着她。她没有看他,她看着火焰。火焰在跳动,她的影子在岩石上跳动。
“我第一次杀生,比你小得多。”苏瑶说,“我母亲带我去狩猎,我射杀了一只兔子。兔子很小,白色的,眼睛是红色的。它被箭射中后没有马上死,一直在蹬腿。我看着它的眼睛,它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痛苦,有不解。它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杀它。”
“我哭了。哭了一整天。母亲没有安慰我。她只是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不是勇敢,是麻木。”
苏瑶转过头,看着南宫飞羽。“你怕吗?”
南宫飞羽想了想。“怕。”
“怕就对了。”苏瑶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南宫飞羽坐下来,往火里添了根柴。火焰跳了一下,又稳住了。狼群退去后,荒野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声和篝火燃烧的声音。远处,狼群的嚎叫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也许它们去了更远的地方,也许它们再也不会回来。
“苏瑶。”
“嗯。”
“你第一次杀生是什么时候?”
苏瑶想了想,说:“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带我去狩猎,我射杀了一只兔子。”
“怕吗?”
“怕。哭了一整天。”苏瑶笑了笑,“但母亲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不是勇敢,是麻木。”
南宫飞羽咀嚼着这句话,没有再问。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不是记在脑子里,是记在心里。和父亲的那句话放在一起――“力量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保护该保护的人。”
夜色更深了。篝火的光越来越暗,柴快烧完了。远处的山丘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不是狼,不是人,是别的什么。它看了很久,然后消失了。苏瑶靠着一块岩石,闭上眼睛。“你先睡,我守夜。”
“不,你睡。我还不困。”南宫飞羽说。
苏瑶睁开一只眼睛看他。“你确定?”
“确定。”
苏瑶没有推辞,翻了个身,背对着篝火。她呼吸变得均匀,很快就睡着了。耳朵还在动,但频率慢了很多。南宫飞羽坐在篝火旁,看着火焰跳动。余烬中的火光越来越暗,从橙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暗红。火星偶尔溅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线,很快熄灭。
灵根在体内缓缓流转,银色的能量在螺旋光柱中流动。从丹田向上,经过胸口、喉咙,到达眉心。从眉心向下,经过脊柱、腰骶,回到丹田。一圈,两圈,三圈。吃饱了的灵根很安静,像一条沉睡的蛇,盘在丹田里,偶尔蠕动一下,换一个姿势。
南宫飞羽抬头看着夜空。没有月亮,星星很亮。星光落在荒原上,把枯草染成银白色。那些丝线还在――从九天垂落,密密麻麻,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雨。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个生命,记录着他的一生。
他伸出手,想触碰其中一根。手指穿过了丝线,像穿过空气。但他感觉到了――不是触感,是温度。那根丝线是温热的,像握着一个刚睡醒的人的手。
他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很淡,像用铅笔画的。纹路在缓慢消退,但不会完全消失。那是吞噬狼王后留下的印记,是力量增长后的痕迹。他握紧拳头。银色纹路在手背上浮现,又很快消退。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不是刑场上的那句,是更早的,很多年前,他刚懂事的时候。父亲蹲在他面前,双手按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羽儿,力量不是用来欺负人的。是用来保护该保护的人。”
那时候他不明白。他没有力量,他不需要保护任何人。
现在他明白了。他有力量了。但他想保护的人,已经不在了。
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凉意。篝火最后一点余烬熄灭了,留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炭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像快要闭上的眼睛。
南宫飞羽没有睡。他坐在黑暗里,看着那些炭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就这么坐着,坐了一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