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剧痛。不是被针刺的痛,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岩浆,像洪水。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手指抠进墙壁的石缝里,指甲断裂,血渗出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灰色的光芒,很淡,像月光。光芒在流动,从指尖向手腕,从手腕向手臂。不是覆盖,是渗透。灰色光芒钻进皮肤,钻进肌肉,钻进骨骼。身体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然后,他开始下沉。
不是坠落,是像石头沉入水中。地面变得柔软,石板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他的脚没入地面,膝盖没入地面,腰部没入地面。土石在他身边流动,像水,像沙。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粒土壤,每一块岩石,每一条地脉灵气的细流。土壤的温度、湿度、密度,都在他的感知中。
地遁。
诅咒之眼的力量。
他继续下沉。一百丈,五百丈,一千丈。压力越来越大,像有一座山压在胸口。耳朵在痛,鼻子里有血腥味。灰色光芒包裹着他的身体,隔绝了土压,但隔不绝那种被碾压的感觉。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两千丈。压力大到呼吸都困难。灵根在体内疯狂运转,九根灰线从体内延伸出去,刺入周围的岩层,像树根一样扎进石头里。灰线在抽取岩层中的微量灵气,转化为能量,维持他的生命。
两千五百丈。温度升高了。不是冷,是热。地热从下方涌上来,像站在火炉边。灰色光芒隔绝了大部分热量,但额头还是冒汗了。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领上。
三千丈。
到了。
他的脚踩在坚硬的岩石上。不是泥土,是岩石。黑色的,光滑如镜。岩石表面有裂纹,裂纹里透出土黄色的光――地脉灵脉的光。光很弱,像快要熄灭的灯。
他站在地脉灵脉面前。
那是一条巨大的土黄色光河。宽约百丈,蜿蜒在地下,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光河看不到尽头,向东延伸,向西延伸,消失在黑暗中。光河中流淌着浓郁的地脉灵气,灵气凝聚成液体,像蜂蜜一样粘稠。液体的表面有波纹,在缓慢扩散。
但在光河表面,缠绕着九条黑色的锁链。锁链粗如手臂,勒进灵脉中,深深嵌入光河的表面。每一条锁链上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符文在跳动,像心脏。锁链在抽取地脉灵气的能量,黑色的光沿着锁链向上蔓延,消失在黑暗中。
锁链的源头,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阵法。阵法刻在岩石上,直径约十丈,刻痕很深,像用刀刻的。阵法中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有无数怨魂在挣扎,嘴张开,无声尖叫。晶石在旋转,每转一圈,黑色的光就亮一分。
锁脉大阵的核心。
南宫飞羽走向阵法。灰线在体内疯狂震动,不是在害怕,是在兴奋。它们感受到了食物,大量的食物。
“开始吧。”墨尘的声音已经变得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记住,你只有半炷香。”
南宫飞羽深吸一口气。地底的空气很稀薄,带着硫磺味和铁锈味。他催动灰线。
九根灰线齐出,刺入第一根黑色锁链。锁链剧烈震动,表面的符文亮起,黑色的光从锁链中涌出,顺着灰线流入他的体内。冷。不是温度低,是没有温度。阴煞的能量像吞了一口虚无,胃在收缩。
阵法中心的黑色晶石爆发出刺目的黑光。无数怨魂从晶石中涌出,像蝗虫,铺天盖地,扑向南宫飞羽。它们的脸扭曲,嘴张开,无声尖叫。尖叫声不是声音,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
灰线更快。它们像九条毒蛇,在空中游走,每触碰到一个怨魂,就将其吞噬。怨魂的身体被灰线刺穿,化作黑色的光点,被吸入灰线。尖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密集。但灰线毫不留情,一条接一条,吞噬,吞噬,吞噬。
吞噬了怨魂后,灰线变得更加强大。表面的银色符文从暗淡变成明亮,从明亮变成刺眼。它们开始直接吞噬锁链。锁链上的符文一个个破灭,像被火烧过的纸,卷曲,发黑,碎裂。黑色锁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细、变暗。从手臂粗变成手腕粗,从手腕粗变成手指粗。
第一根锁链断裂。断口处喷出黑色的烟,烟在空中飘散,又被灰线吸了回去。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南宫飞羽的额头开始冒汗。汗珠顺着鼻尖滴落,滴在岩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
七窍开始流血。血从眼角流下来,从鼻孔流下来,从嘴角流下来。血是黑色的,混着阴煞的残留。他没有擦,没有时间擦。灵根在体内疯狂运转,九根灰线在体外疯狂吞噬,身体在承受巨大的负荷。经脉被撑到极限,像快要断裂的橡皮筋。
第八根锁链断裂。
“我……不行了……”墨尘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比之前更弱,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剩下的……靠你自己……”
灰色光芒从皮肤表面消退。那种支撑他的、地遁的力量消失了。
南宫飞羽感到身体一沉。周围的土石压力如山岳般压来,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的身体。肋骨在响,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肺里的空气被挤出去,吸不进来。耳朵里嗡嗡响,眼前发黑。
第九根锁链。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
“给我……断!”
南宫飞羽怒吼。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尖锐,像野兽的嘶吼。他将所有灰线集中到最后一根锁链上。九根灰线融合成一根――粗如手臂,银色,表面布满玄奥的符文。符文在疯狂跳动,像活物。
银色灵根刺入锁链。
吞噬。
最后一缕阴煞被抽走。锁链从中间断裂,断口处喷出大量的黑烟。黑烟在空中翻滚,像一条垂死的蛇,挣扎了几下,消散了。
锁链断裂的瞬间,阵法崩溃。黑色晶石失去支撑,表面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蛛网。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晶石碎成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像黑色的雪。
地脉灵脉轰然震动。土黄色的光芒重新亮起,从暗淡变明亮,从明亮变刺眼。光河中掀起巨浪,灵气像洪水一样奔涌,沿着灵脉冲向山鼎域各处。光河表面的勒痕在愈合,一条一条,像伤口结痂。
南宫飞羽感到一股巨大的推力从下方涌来。不是地脉灵脉的力量,是土压的反作用力。他的身体被向上抛去,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土石在他身边流动,速度很快,快到他看不清。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不,不是风声,是土石流动的声音。
他失去了意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