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东升说完那句话以后,会议室里没有人立即接话
那份写着“拒绝”的答复被放在左侧,另一份答复则摊在右侧
陈启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安排见面”
许东升点头
“地点?”
“总部小会议室,不进主会议区,不扩大范围”
“明白”
许东升将第二份答复重新装进文件袋,留下那张带着手写字的复印件
他没有问陈启想在见面时说什么,也没有问那名外围设备工程师会带来什么信息,因为陈启没有让他提前准备审讯问题,让他把会面安排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分,西侧一间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会议室不大,有一张方桌、三把椅子和一台没有接入集团内网的笔记本电脑,墙面上没有企业标识,桌面也没有摆放任何带有部门名称的文件夹
许东东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只空白记录本
那名外围设备工程师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肩背挺得很直,眼睛却始终没有抬起来
他没有穿工装,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外套,手机被主动放在桌角,屏幕朝下,旁边还压着一张打印出来的通讯记录
许东升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伸手去拿
“先说你愿意说的”
那名工程师喉结动了一下
“我没有答应他们”
“我没问你有没有答应”
“我也没有把任何资料发出去”
“我知道”
这三个字让对方明显怔了一下
许东升拿起水杯,将它推到对方面前
“你在答复里写了拒绝,后面又加了一句想当面说,说明你认为文字里写不清楚”
那名工程师看着杯子,没有去碰
“我怕说错”
“所以才让你当面说”
“说完以后呢?”
“记录,核对,分开处理”
许东升打开空白记录本,翻到第一页
“你不用猜结果,也不用替公司判断性质,只按时间顺序讲”
那名工程师的手指慢慢收紧
“第一次联系是在三天前,时间大概是晚上九点多,我刚从设备区出来,手机上收到一条陌生消息”
“陌生号码?”
“不是普通号码,是一个临时工作账号,头像和名称都没有,发来的第一句话是想和我做一次技术交流”
许东升没有打断,在记录本上写下“临时工作账号”
“对方知道我的岗位,也知道我负责哪一类外围诊断设备,还知道我最近参与过接口调试的前置准备”
“知道到什么程度?”
“知道设备分类,知道我能看到哪一部分记录,但不知道主控制区的内容”
“对方有没有说他们是谁?”
“没有直接说,只说代表一家海外设备咨询机构,希望了解国内先进能源项目的工程实施习惯”
许东升的笔尖停了一下
“工程实施习惯?”
“他们用的就是这个词,不是问设备参数,也不是问具体性能,而是问我们怎么安排调试顺序,什么情况下切换权限,接口状态确认要提前多久完成”
“你回复了吗?”
“回了两句”
“内容?”
“第一句是询问对方身份,第二句是说我没有权限提供项目资料”
“对方怎么回答?”
那名工程师终于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将杯沿贴在手指旁边
“他们说不需要项目资料,想听我讲一些公开内容,按小时计费,属于顾问交流,不涉及保密条款”
许东升抬起眼
“顾问费?”
“对方没有这样直接叫,写的是咨询服务费,按次计”
“你有没有收过?”
“没有”
“有没有见面?”
“第一次没有,后来他们连续发了两次消息,说如果线上不方便,可以找一个中间人安排线下沟通”
许东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通讯记录
“你为什么没有立即上报?”
那名工程师的手指慢慢松开,视线落在桌角
“我当时以为是普通的行业接触”
“后来呢?”
“后来他们提到了接口调试时序表”
会议室里的空调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许东升抬笔,在记录本中央写下六个字
接口调试时序表
他没有抬头,继续问道:“对方怎么说?”
那名工程师看着纸上的字
“他们说,真正有价值的不是设备名称,也不是公开的参数,而是接口调试时序,哪些确认在前,哪些权限在后,哪个环节可以由外围设备先行完成,哪个环节必须等主控制席确认”
“他们要完整表格?”
“他们说先不用完整,要一份示例”
“示例包含什么?”
“他们问能不能把时间轴截取一段,把设备接口、数据采集和权限切换的位置标出来”
许东升抬头看他
“你给了吗?”
“没有”
“截图呢?”
“没有”
“口头说过吗?”
“我只说过公开流程里的一般原则,没有说晨曦项目的具体安排”
许东升没有立刻评价,把刚才的回答原样记下
那名工程师忽然说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在推卸责任”
“你继续”
“我确实没有发资料,可我在第二次沟通时问过一句,对方为什么对接口时序这么感兴趣”
“对方怎么回答?”
“他们说,外部设备是否属于运行模式的一部分,现在正在重新评估,如果接口调试和运行模式被认定为同一个环节,后续合作方的合规责任会完全不同”
许东升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这是对方的原话?”
“不是完全一样,但意思是这样”
“有没有录音?”
“没有”
“消息还在吗?”
“还在”
那名工程师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以后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先点开通讯软件,将那几段对话调出来,再把屏幕推到桌面中央
许东升没有拿手机,低头看屏幕上的时间和内容
第一段是技术交流邀请,第二段是顾问服务说明,第三段则提到了接口调试时序表
对方的措辞始终保持着礼貌,没有一句明显威胁,也没有出现“必须”“立即”之类的强制词语
越是这样,越难把它当作普通的招募消息
许东升拿出一次性数据线,将手机内容导出到会议室的隔离设备中
“今天的谈话只记录事实,不对外公开”
那名工程师抬头看向他
“我会被停职吗?”
“目前没有这个结论”
“会不会影响我的考核?”
“考核和接触记录分开处理”
“如果公司认为我不该回复第一条消息呢?”
许东升合上电脑盖
“你把能说的都说了,剩下的由制度判断,不由你自己猜”
“我家里知道我最近在做这个项目,我不想因为一条消息把他们也牵扯进来”
许东升将温水往他面前推了一点
“没有公开处理,不代表没有边界处理”
那名工程师看着水杯,终于喝了一口
会面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结束,许东升没有要求他签署任何承诺书,也没有收走他的手机,更没有安排人员跟随,让他在记录末页确认时间、地点和陈述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