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沧澜淡淡颔首,语气冰冷笃定:“十年,只是开端。人心腐化,如星火燎原,一旦生根,便再难扑灭。”
“继续蛰伏,无需干预,无需助推。任由他们自我怀疑、自我懈怠、自我偏移。今日是年轻修士浮躁,明日便是老牌修士不甘,后日便是诸天众生尽数厌弃人道平庸。”
凌玄宸问道:“师尊,如今人心已然松动,我等是否可以稍稍引导,加速大势偏移?”
“不可。”凌沧澜断然否决,“一旦出手,便有痕迹,便会被苏清禾抓住破绽,顺势教化、强行纠偏。”
“最美妙的崩塌,是全然自发的崩塌。所有人心偏移,必须出自修士本心,与我旧道毫无关联,让人道无从追责、无从根治、无从逆转!”
凌玄宸恍然大悟,躬身叹服:“师尊智谋通天!这等诛心棋局,无声无息、无解无破,苏清禾纵有通天教化之能,也终究独木难支!”
青澜主道院,苏清禾静立高台,眸光穿透万里山河,将诸天各处人心浮动尽收眼底。十年时光,人道鼎盛依旧,可人心的坚韧,已然悄然弱化。
楚珩立身身侧,神色凝重:“尊主,十年太平,人心渐怠。各地道院皆现浮躁之风,年轻修士贪恋旧道速成,老牌修士不甘平淡守道,长此以往,不出数十年,人道根基必将松动。”
年少少年如今已然褪去青涩,身姿沉稳,眉宇凛然,沉声开口:“弟子巡查四方,所见皆是如此。无外敌警醒,众生便渐渐遗忘战乱之苦、公道之贵,反倒执念一己超脱、速成大道。”
“弟子恳请尊主,加重道院教化力度,增设严苛道规,惩戒浮躁懈怠修士,强行规整人心、压制私欲!”
“不可。”苏清禾轻轻摇头,语气平静通透,“教化之道,重在疏导,不在压制;守心之道,重在自觉,不在严苛。”
“强行压制杂念,看似规整人心,实则积压心魔。今日压下,明日爆发,届时便是更大的人心崩塌。”
楚珩蹙眉问道:“可任由浮躁蔓延,人心日渐偏移,我们该如何破局?”
“不急于破局,只急于固心。”苏清禾朗声开口,“杂念滋生,是修行常态;人心浮动,是岁月必然。”
“我们无需杜绝杂念,只需日日警醒、时时疏导。让每一名修士知晓,速成是虚妄,平稳是真常;独尊是孤途,共生是长生。”
“凌沧澜赌岁月磨心、私欲覆道,我便以岁月炼心、教化固道。他等人心自溃,我等守心自固。”
“十年懈怠,便用十年教化弥补;百年浮躁,便用百年坚守镇压。道心之路,本就是逆流而上、恒久自持,从无捷径可走。”
楚珩闻豁然开朗,躬身道:“弟子明白了!人道的胜利,从不是一时的万众归心,而是万古的恒久坚守!”
年少修士郑重拱手:“弟子往后巡查四方,不再纠责惩戒,只传道明心、疏导杂念,陪诸天修士共历岁月试炼,共守人道本心!”
苏清禾眸光温润,望向诸天山河:“岁月无情,亦可证道。”
“凌沧澜藏于暗处,养伤蓄力、静待溃烂;我们立于明处,持心守道、恒久自持。”
“这百年棋局,拼的不是战力强横,不是智谋高低,而是谁能熬过岁月消磨,谁能守住本心初心。”
时光继续流转,又是数十年岁月悠悠而过。
距离当年青澜血战,已然九十载。
九十年光阴,足以更迭三代修士。昔日浴血守道的老一辈修士,大多归隐静修、沉淀道心;新生代修士生于太平、长于安稳,从未亲历战乱杀伐,从未见过旧道强权的残酷。
于新生代修士而,人道的公允安稳,是与生俱来的常态,毫无珍贵可;而旧道流传的速成超脱、强者独尊,反倒成了令人向往的传奇。
人心倾斜,愈发明显。
东域道院辩道大典之上,一名年轻天骄当众立身,高声发问,语惊四座:
“诸位前辈、诸位同道!我生于人道盛世,自幼恪守道规、稳步苦修九十载,修为平平、无有寸进!”
“昔日旧道天骄,三十载可踏至尊,百年可证半圣!同样修行岁月,为何人道修士只能平庸度日、固守凡道?”
“我想问尊主,人道公允,究竟是护道众生,还是禁锢天骄、埋没天资!”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无数年轻修士纷纷附和,眼底满是不甘与向往。
“没错!我等天资卓绝,却受制于人道规矩,不得争先、不得掠夺、不得速成,空负一身禀赋!”
“旧道虽有战乱,却给天骄登顶之路!人道虽有太平,却困死强者超脱之途!”
“若人道大道只能孕育平庸,那这般大道,究竟有何意义!”
新生代修士的质疑与不甘,彻底爆发,积攒九十年的人心裂隙,全然展露无遗。
白发老修士端坐高台,须发皆白,望着眼前躁动的年轻一辈,眼底满是沧桑无奈,沉声开口:
“尔等从未见过乱世尸骨遍野,从未见过弱者无路可走,从未见过天骄杀伐众生、血染万里山河!”
“旧道速成,是夺千万人机缘,成一己之超脱!你们只羡天骄登顶荣光,不见万古战乱苍凉!”
可年轻修士早已被私欲裹挟,满心皆是超脱执念,无人听得进半句劝诫。
南疆幽暗空域,凌沧澜骤然睁眼,周身圣力磅礴震荡,道基已然修复九成,距离巅峰只差一步之遥。九十年蛰伏休养,他不仅愈合所有伤势,道途反倒愈发凝练,圣威较之昔日更胜一筹。
凌玄宸狂喜躬身:“师尊!九成道基复原,圣力尽数重聚!九十载隐忍蛰伏,终于等到人心大乱、世道偏移!”
“新生代修士尽数厌弃人道平庸,执念旧道速成强权,诸天人心已然溃烂过半!苏清禾九十年教化,终究抵不过人性私欲!”
凌沧澜缓缓起身,周身漆黑圣煞微微涌动,威压席卷整片幽暗空域,眸底杀机凛冽,万古偏执尽数复苏。
“九十年岁月,本座养足圣力,熬乱人心。”
“苏清禾,你以百年教化赌公道长存,本座以百年蛰伏赌人性本私。如今棋局明朗,大势已定!”
“人心已腐,道统将倾,你的人道万古基业,即将不攻自破!”
凌玄宸沉声请命:“师尊,时机已至!是否传令全域旧部,尽数出世,顺势颠覆人道乾坤?”
凌沧澜抬手压下,眸底寒芒深邃,冷声道:“不急。”
“还差最后十日。百日之期未满,人心尚未彻底溃烂,大势尚未完全倾覆。”
“再等十日,等诸天人心彻底浮躁、彻底质疑、彻底背离,本座再携全胜圣力出世,雷霆一击,彻底终结人道棋局,重掌万古诸天!”
青澜主道院,苏清禾望着诸天躁动的人心,望着无数年轻修士的不甘与质疑,神色平静无波,无半分慌乱。
楚珩神色凝重:“尊主,九十载岁月,新生代修士无守道之心、无乱世之惧,私欲彻底泛滥,人道根基濒临松动。凌沧澜道基将复、圣力全盛,十日之后,必将强势出世,内外夹击,我人道危矣!”
如今已然沉稳持重的年少巡查修士,沉声开口:“弟子遍历诸天,所见皆是人心浮动、道心偏移。无数修士暗中向往旧道强权,厌弃人道共生,局势岌岌可危!”
苏清禾抬眸,望向南疆幽暗虚空,清音朗朗,隔空响彻两片天地:
“凌沧澜,你以为人心溃烂,大势倾覆?”
虚空之中,凌沧澜冰冷应声,带着极致的傲慢与笃定:“九十载岁月为证,人性本私,你的人道公道,终究是虚妄空谈!”
“十日之后,本座重临诸天,倒转乾坤,废你人道、复我旧道,万古强权,再度君临!”
苏清禾唇角微扬,目光坚定,响彻万古长空:
“九十载浮躁,是岁月试炼;千万人私欲,是道心磨刀。”
“你只看见人心偏移,却看不见历经浮华依旧坚守的本心;你只看见私欲泛滥,却看不见洗尽浮躁愈发纯粹的道根。”
“十日之后,百载期满。你我棋局终局,且看――是私欲覆道,还是公道长存!”
一明一暗,一正一邪,两道声音隔空对峙,震彻七十二域。
九十载漫长蛰伏,九十载无声博弈,新旧两道的百年棋局,终于迎来最后的终局倒计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