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灵光遍洒七十二域,万古积郁的杀伐戾气被层层涤荡。山河复宁,灵脉归序,延续亿万载的乱世浩劫,真正画上阶段性**。青澜高台之下,万千修士肃立静立,无人喧哗,尽数沉浸在这来之不易的太平道韵之中。
苏清禾立身高台之巅,白衣映天光,道韵凝人心,目光俯瞰整片诸天山河,清音朗朗,再度传开,落于每一名修士耳中。
“世人皆以为,大战得胜、残圣遁走,便是乱世终局、万世太平。”
“可今日我明告诸天,外在杀伐易止,内在私欲难除。旧道虽隐,私心不灭,真正的大道试炼,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地,全场微寂。历经血战大胜,众人心中皆是昂扬振奋,少有忧患之心。此刻听闻此,不少修士面露茫然,纷纷对视,心底刚升起的安稳之感,悄然沉淀几分。
年少守道少年上前一步,拱手郑重问道:“尊主,弟子愚钝,还请解惑。如今旧道主力尽溃,凌沧澜重伤蛰伏,诸天再无强权胁迫、再无杀伐祸乱,何以试炼未止?”
苏清禾垂眸看向他,缓缓开口,字字通透:“你所见的太平,是外力平息的太平,不是人心稳固的太平。”
“昔日乱世,众生争强好杀,是因世道强权横行,不战则亡、不争则灭,是大势逼迫。如今人道定鼎,无杀伐、无压迫、无尊卑、无绝境,众生安稳度日、从容修行,这份无需争抢的太平,才是最磨砺人心的试炼。”
少年眉头微蹙,依旧不解:“安稳修行,大道公允,机缘共享,众生只需潜心悟道、坚守本心,何以成试炼?”
“因为人性本惰,人心本贪。”苏清禾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绝境之中,人可守义赴死、坚守正道;安逸之中,人易贪私逐利、放纵本心。”
“乱世出忠骨,太平生私欲。凌沧澜蛰伏不出,赌的从不是他的圣道底蕴,而是赌诸天众生熬不过安稳,守不住本心,终会自乱阵脚、自毁人道!”
这一番话,如同冷水浇下,瞬间让全场昂扬的气氛沉静下来,无数修士低头沉思,心中豁然通透。
楚珩神色凝重,踏步开口接续道:“尊主所极是。此前我等守道,有强敌在外、有浩劫在前,人人同心、步步谨慎,不敢有半分私念。”
“可如今强敌隐退、世道安宁,无外患施压、无生死逼迫,往日紧绷的道心必将渐渐松弛。久而久之,修行懈怠、私欲滋生、攀比再起、尊卑复萌,人道根基,便会从内部悄然腐朽。”
“这才是旧道最阴狠的蛰伏之策。正面杀伐不敌人道,便静待人道自溃、人心自乱!”
白发老修士长叹一声,满目沧桑附和:“老朽修道八千载,见过无数盛世崩塌、道统覆灭。从古至今,外敌从无灭道之力,灭道者,从来都是人心涣散、内欲丛生。”
“凌沧澜看透此道,故而放弃争锋、隐忍蛰伏,不费一兵一卒,坐等我人道内部溃烂,他日再顺势而起、收割残局,用心何其歹毒!”
台下一名宗门长老上前拱手,面露迟疑:“尊主,诸位仙长。弟子依旧有所不解。如今人道规矩完备,机缘公允、大道平等,众生各得其所、各安其位,何来私欲滋生、内乱崩塌之说?”
“你且细看诸天修士。”苏清禾抬手指向四方,“血战大胜不过数个时辰,人心松动已然初现端倪。”
“方才大战,人人同心协力、不计得失,为护公道不惜以身赴死。可此刻安稳落地,便有人暗自攀比修为进度、计较机缘多寡、纠结修行快慢。”
“有人感慨守道数年、进步缓慢,羡慕昔日旧道新锐速成登顶;有人不甘平凡、渴求捷径,暗自怀念旧道强者独尊的风光。这些细微杂念,今日只是一念之差,他日便是崩毁大道的万丈裂痕。”
那名长老闻身躯一震,默然低头,无话辩驳。他扪心自问,方才安稳之后,心底确实闪过一丝急于求成的浮躁,此刻被一语点破,顿时心生惭愧。
年少少年闻,猛然攥紧双拳,正色道:“弟子明白了!最难的从不是浴血奋战、逆势守道,而是盛世安居、长久自持!”
“与凌沧澜的血战是外战,转瞬即逝;与自身私欲的对峙是内战,亘古绵长!外战可凭战意取胜,内战只能凭道心坚守!”
“不错。”苏清禾颔首肯定,“外战灭敌,内战灭心。敌可尽诛,心难尽净。这一场横跨万古的人心试炼,无人可以幸免,无人可以逾越。”
就在众人论道明心之时,数道急促传讯流光再度破空而来,神色匆匆,落于高台之下,单膝跪地禀报。
“尊主!东域三宗突发异动!原本归顺人道的数名老牌修士,今日公然质疑人道修行太慢,私下散播旧道强者争先、速成超脱的论,蛊惑周遭修士!”
“尊主!西域秘境之中,有隐匿旧部暗中作祟,私下给年轻修士输送隐秘速成功法,已有数十名修士动心私修!”
“尊主!南疆边境,无战乱、无压迫,却已有不少修士懈怠修行,沉溺安逸、攀比享乐,道心日渐荒芜!”
一条条禀报,字字刺骨,精准印证了苏清禾所的人心危机。并非旧道明火执仗的作乱,而是太平盛世之下,人心自然而然的松动与腐化。
楚珩眸光一冷,沉声开口:“果然来了。凌沧澜蛰伏之后,旧部不再强攻、不再杀伐,转而以润物无声之法,撬动众生私欲,从根源瓦解人道秩序。”
“明面之上,诸天太平、人道鼎盛;暗地之中,私心蔓延、道心溃烂。这般手段,比正面血战更加阴狠、更加无解!”
白发老修士忧心忡忡:“最可怕的是,他们从未强迫、从未胁迫,只是抛出捷径、放纵人心。所有动摇、堕落、私修,皆是修士本心贪念所致,无从镇压、无从追责。”
“镇压外敌,可以铁血杀伐;镇压人心,却无术可施、无法可依!”
年少少年战意焦灼,高声请命:“既然如此,弟子请命,带人遍历诸天,封禁所有隐秘速成功法,严查散播旧道论之人,杜绝私欲蔓延!”
苏清禾轻轻摇头,淡然道:“封得住功法,封不住人心;禁得了论,禁不了贪念。”
“外力封禁,终究治标不治本。今日你封禁一处,明日人心躁动,便会自寻另一处捷径。真正的根治之法,从不在镇压,而在教化、在明悟、在自持。”
少年急道:“可任由这般蔓延,不出百年,诸天人心必将尽数偏移,人道基业必将彻底松动!”
“所以,我们要立规矩、开圣学、正人心、定道念。”苏清禾目光坚定,朗声开口,“乱世靠战,盛世靠教。杀伐可定一时乾坤,教化可稳万古人心。”
楚珩瞬间会意,拱手问道:“尊主是打算,建立诸天人道道院,系统性教化诸天修士,根除私心杂念,稳固万世道心?”
“正是。”苏清禾环视全场,声音传遍千里空域,“即日起,诸天七十二域,域域立道院、山山开道坛。”
“不传道术速成之法,只传万古守道之心;不教强者独尊之术,只教众生共生之理。日日辩道、时时明心,让每一名修士深知,速成必朽、稳道长存,私念必灭、公道永恒!”
台下众修士闻,尽数心神震动,纷纷躬身领命。
可就在人道即将铺开教化、稳固人心之际,千里之外的南疆幽暗虚空,沉寂的旧道阵营,依旧在悄然布局,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