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道院风波落幕,明面喧嚣归于平静。
可无人知晓,就在凌玄宸被羁押反省的那一刻,一张笼罩诸天的无形黑潮,已然悄然铺开。陨星古宗宗主凌沧澜的密令,跨越山河秘境,尽数落至东荒、西漠、东海、北域所有伪降蛰伏的旧序势力手中。
原本零散、怯于出手的旧宗余孽,瞬间有了统一的侵蚀方略。不再单点试探、不再单人论道,而是化整为零、散落万域,以万千细碎暗念,无声腐蚀新天公允道心。
三日之间,诸天各域暗流四起,无明火隐于盛世之下。
东荒,青石道院。
几名出身上古部族的归化弟子,围坐于修行石台旁,看似闲谈论道,字句皆藏诡辩,潜移默化影响周遭新晋修士。
“你们发现没有,新天三规看着公允,实则最是消磨进取之心。”
“以往苦修百年,便可凭实力独占灵脉、独享秘法,高人一等、前路坦荡。如今不论苦修深浅、悟性高低,机缘人人均分,拼死修炼与懈怠度日所得无二,这般大道,修之何益?”
声音轻柔细碎,无半分叛逆戾气,却精准戳中修士心底的功利执念,悄然散播懈怠与怨怼。
周遭不少底层修士本因大道平等心怀希冀,听闻此番论,心中顿时生出疑虑,修行之心渐渐松动。
西漠,流沙秘境驻地。
隐世旧宗弟子混杂在归化修士之中,悄然散播流,曲解道庭新规本意。
“道庭看似普惠万民,实则在收割诸天道运。上古秘法尽数归公,看似人人可学,实则是剥夺宗门世代积淀,消磨本土武道底蕴,最终所有道运尽数归于中枢、归于道主一人。”
“所谓公允,不过是收拢权柄、垄断天道的虚伪说辞罢了。”
流如风,无孔不入。比起直白的逆反挑衅,这般隐晦的曲解与猜忌,更能动摇人心、撕裂盛世根基。
东海、北域、中原大地,处处皆是如此。万千旧序弟子散落民间、扎根道院,人人散播一丝暗念,句句歪曲正道法理。
无人明目张胆作乱,无人触犯明面律法,却让猜忌、懈怠、不甘的种子,悄然扎根在无数修士心底。
盛世山河,看似依旧祥和安稳,内里早已暗潮汹涌、千疮百孔。
诸天道庭,中枢大殿。
一道道域传讯玉简接连破空而来,落于殿中案台之上,灵光闪烁,尽数记载各域诡异异动。
巡察副将手持全域密报,神色凝重,快步踏入大殿,躬身沉声禀报:“尊主,全域告急!”
苏清禾端坐案前,白衣静穆,眸光沉静如水,抬眸淡淡问道:“何事慌张?”
“近三日,诸天三十七域,尽数出现人心异动!”副将语气急促,字字凝重,“无数修士道心松动,原本勤勉向道者心生懈怠,原本深信公允者滋生猜忌,各地道院论道风气大变,歪理谬论层出不穷!”
“属下核查各域异动源头,无大宗门串联痕迹,无统一叛党作乱,所有异动皆是零散发生、遍地开花,看似随机自发,实则处处同源,全是旧序余孽的暗中侵蚀之术!”
苏清禾指尖轻叩案台,眸中微光微凉,无半分意外之色:“凌沧澜果然狠辣。”
“单点试探落败,便放弃明面博弈,转而开启全域弥散式侵蚀。不聚兵、不结党、不违律法,以万千细碎暗念污染人心,避我雷霆惩戒,攻我教化软肋。”
副将咬牙道:“此计太过阴毒!他们不留下任何作乱实证,全员化身普通修士、民间论道,哪怕我等明知是旧序诡计,也无从抓捕、无从定罪!”
“抓无可抓,查无可查,惩无可惩。任由这般态势蔓延,不出半年,诸天万民道心尽染邪念,新天公允大道,必将彻底被曲解、被污名、被颠覆!”
殿中值守的传道长老纷纷面色凝重,上前拱手请示。
一名白发长老沉声道:“阁主!暗潮弥散,人心飘摇,常规巡察、惩戒手段已然失效!属下恳请尊主,即刻下令,全域封锁各地道院,禁绝一切私相论道、私下闲谈,以高压手段镇杀暗流!”
另一长老立刻附和:“不错!乱世需重典,暗流需雷霆!既然教化制衡失效,便以律法强行镇压,杜绝歪理传播,稳住万民道心!”
一众长老纷纷献策,大多倾向于高压封禁、全域管控,以强硬手段阻断暗潮蔓延。
苏清禾缓缓摇头,眸光澄澈通透,一语点破要害:“高压封禁,治标不治本,更是自毁长城。”
众人皆是一怔,满脸疑惑:“阁主,如今人心飘摇、邪念丛生,若不用重典镇压,何以止暗流、稳人心?”
苏清禾起身,缓步走出案台,立于大殿中央,俯瞰众人,清晰开口:“你们须知,此次暗流,与往日叛逆截然不同。”
“昔日旧序作乱,是兵戈相向、宗门逆反,有迹可循、有据可依,可剿、可镇、可诛。今日的暗流,是人心之毒、认知之偏,藏于闲谈、隐于感悟、生于私心。”
“我若下令封禁论道、管控闲谈,便是禁锢修行感悟、堵塞百家争鸣。新天大道本以包容公允立世,一旦行高压专制之举,恰好正中旧序下怀!”
副将豁然惊醒:“属下明白了!一旦我等强行禁、严控论道,暗中蛰伏的旧孽便会顺势散播谣,称道庭心虚、正道怯懦,不敢与人辩理,只会强权压制!届时万民猜忌更重,人心彻底溃散!”
“正是如此。”苏清禾颔首,“凌沧澜赌的,就是我等会急功近利、动用雷霆高压,自毁王道根基、自污公允之名。”
“他以无招之暗招,破我有迹之正道,看似被动蛰伏,实则拿捏全盘,算尽我等所有应对之法。”
白发长老眉头紧锁,满脸焦灼:“可若是不封不镇,任由谬论蔓延,万民道心持续松动,长此以往,新道根基必将溃烂!进是死局,退亦是危局,我等该如何破局?”
苏清禾眸光坚定,声音清越铿锵:“不封、不镇、不杀、不压。”
“以辩破诡,以正祛邪,以通明破虚妄,以大道定人心!”
众人目光齐聚,静待她的破局之策。
苏清禾朗声传令,字字千钧、条理分明:“即刻下发道庭总令,通传诸天万域。”
“第一,废除一切论道禁令,开放全域公开辩道台。各府、各院、各城,尽数设立正道辩台,不分出身、不论修为、不辨新旧弟子,任何人皆可登台论道、畅谈修行感悟、辩驳大道法理。”
“第二,道庭传道长老、巡察修士,全员下沉各域,不执锁链、不持刑罚,只执正道、只讲道理。但凡有歪理谬论滋生之地,即刻登台正面辩驳,逐条拆解、正本清源、当众破诡。”
“第三,设立正道公信榜。凡登台辩道、坚守公允、破除邪念、稳固人心者,记录功绩、赐下道运、破格提拔;凡反复散播旧念、蛊惑人心、顽固不化者,当众记录罪迹、公示万域,永久烙印道籍。”
“第四,开启万民问道大典。每月朔日,本座亲开诸天公共道坛,直面万民修士,答疑解惑、拆解偏执、破除误解,以最通透的正道,镇最隐晦的暗邪!”
四道政令层层铺开,弃高压杀伐,取通明教化,不与暗流硬碰硬,却从根源上截断邪念蔓延之路,以王道碾压诡道。
副将心神大震,躬身叹服:“尊主高明!与其堵人之口、禁人之思,不如敞开大道、以理服人!让所有旧序谬论当众被拆穿、被碾碎,让万民亲眼见证正邪真伪,方能彻底根除心魔!”
“堵不如疏,禁不如辩。”苏清禾淡淡道,“乱世靠杀伐定乾坤,盛世靠道理定人心。他们敢藏于暗处碎碎念,我便立于明处讲大道。”
“暗念最怕光明,诡道最怕正理。万千细碎歪论,一旦直面通透正道,必将不攻自破、自行溃散。”
“属下即刻传令全域落地执行!”副将郑重领命,转身疾驰而出,道庭政令瞬间传遍诸天万域。
……
一日之后,诸天南疆,公共辩道台率先落成。
白玉筑台、道纹环绕,浩然天光垂落四方,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人山人海、齐聚台前。
有人心怀正道、渴求真知,有人心存疑虑、欲辨是非,更有大量旧序蛰伏弟子,混杂人群之中,伺机登台散播谬论、搅动人心。
高台之上,苏清禾凭栏而立,白衣临风、道韵浩然,直面万千生灵,从容淡然。
人群之中,一名西漠旧宗的归化弟子,率先踏出人群,纵身跃上台面,故作恭敬,语气却暗藏锋芒。
“晚辈西漠归尘,敢问阁主!新天大道公允、论平等,可晚辈观之,实则最是不公!”
万千目光瞬间聚焦此人身上,全场寂静,静待其。
苏清禾垂眸淡淡开口:“你且细说,何处不公?”
归尘朗声说道:“修行本是逆天夺运,天道酬勤、实力为尊!修士苦修一生、历经万难,方才攒下机缘、习得秘法、立足巅峰!”
“如今道庭一纸政令,尽数充公、全员均分。苦修者的积淀,被庸碌者坐享其成;强者的机缘,被凡人随意瓜分!勤勉无赏、深耕无得,这便是阁主口中的公允?”
“晚辈以为,此道非公允,此道是懒人之道、庸人之利!磨灭勤勉、包庇懈怠,长此以往,诸天再无苦修之心、再无奋进之志!”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极具煽动性,完美复刻近期蔓延诸天的核心谬论,瞬间勾起台下无数修士的心底共鸣。
不少修士纷纷点头附和,低声议论四起:“道兄所有理,我也心中疑惑许久,苦修所得凭何均分他人?”
“是啊,若努力与懒惰毫无差别,谁还愿意拼死悟道?”
人心再度浮动,暗流当众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