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客厅里,所有的窗帘都拉着。
厚重的遮光布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整个空间沉在一种窒息的昏黄里。
顾瑾辞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半个身子深深陷进去,背脊弓着,像是连骨头都被人抽走了。
头上缠着纱布,脸色惨白,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他手里紧紧地捏着一枚袖扣,上面镶着极细的暗纹雕花,款式内敛又不张扬。
那是谢语棠在他们婚后第一个生日时,托人定制的,据说前后改了三稿图纸,才做成这个样子。
他当时随手接过来,瞥了一眼,说了一句“款式太老气了”,就顺手丢进了书桌抽屉的最底层,此后再没有打开过那个抽屉。
现在,这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佣人踮着脚步小跑过去开门,尽量把声音压得轻一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许曼。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准的高定套裙,拎着限量版名牌包包,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当她得知林雪儿怀孕的消息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林雪儿听到动静,从楼上快步走下来。
“伯母,您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甜而轻巧,带着刻意展示出来的乖巧。
许曼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小腹的位置,落了一两秒,才重新抬起来,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我来看看我的大孙子啊。”
“你这孩子,怀孕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林雪儿低下头,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顾哥哥最近心情不好,我怕打扰他。”
许曼冷哼一声,拉着林雪儿走到沙发前,在顾瑾辞面前停下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颓废的顾瑾辞。
“为了那个女人,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值得吗?”
顾瑾辞没有理她,拇指机械地摩挲着那枚袖扣。
许曼见他这幅样子,眉头皱得更深,火气蹭得往上窜。
“她死了那是她自己的命!”
她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毫无遮掩的轻蔑,“那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女人,在顾家待了整整八年,连个孩子都没留下,死了也是活该!”
“现在雪儿肚子里可是我们顾家的长孙。”
“你赶紧振作起来,把雪儿娶进门这才是正经事!还想着那个晦气的女人干什么?”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顾瑾辞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大理石茶几。
沉重的茶几被踹得侧翻过去,砸在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茶具应声摔落,瓷片玻璃碎了满地。
许曼从没见过儿子发这么大的火,被这一声巨响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尖叫出了声,手里的包差点没握住。
林雪儿更是脸色惨白,刻意捂着肚子躲在许曼身后。
顾瑾辞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许曼,眼神冷得吓人。
许曼被他盯得后脖子发麻,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后退到茶几边缘,几乎要踩进碎瓷里。
她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母亲的威严。
“难道我说错了吗?是她自己短命……”
“闭嘴!”
顾瑾辞怒喝着,抓起旁边的一个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她是我妻子。”
顾瑾辞的声音依然很轻,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晰,像是在把这几个字刻进什么地方,“谁再敢多说她一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指着大门喊道,“滚出去。”
许曼浑身的气血都往脸上涌,双手在身侧微微颤抖。
她从来没有在这个儿子面前受过这种委屈,哪怕是顾老爷子,也从没有让她这样下不了台。
“你为了一个死人,竟然要赶你亲妈走?反了天了你!”
“滚!”顾瑾辞重复了一遍。
许曼脸色铁青,她猛地扯住林雪儿的手腕,拔腿就往门口走。
“雪儿,我们走!不理这个疯子!”
林雪儿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她回了一下头,发现顾瑾辞依然站在原地,没有看她们,也没有出声挽留。
她暗自咬牙,指甲悄悄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