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前夜。
江砚提着一壶酒,去了罗十三的屋。
“哥,”他推门进去,把酒往桌上一搁,咧嘴笑了,“今夜,咱俩喝一壶。”
罗十三正坐在黑暗里出神,见他进来,慌忙别过脸,去抹了一把眼睛:“……来就来,提酒作甚。”
两兄弟,对着一盏孤灯,沉默地喝起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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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黑松岭么。”江砚先开了口,眼里有暖意,“那回马匪围杀,你一个人,挡在我和那群难民前头,舍了命地拼。”
“后来在河滩上,咱俩折了支箭,结的义。”他给罗十三斟满酒,“你做哥,我做弟。说好了,天塌了,仨人一块儿扛。”
罗十三握着酒碗的手,抖了一下。
“记得。”他闷声道,“咋不记得。”
“从清水镇到明州,又从明州杀回清水镇。”江砚望着那跳动的灯火,声音温和,“这一路,多少回九死一生。每回最险的时候,都是你,挡在我前头。”
“哥,”江砚转过头,望着他,目光真挚,“这些年,难为你了。”
罗十三猛地灌了一口酒,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眶,红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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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他哑着嗓子,忽然问,“你说……一个人,要是走错了一步……是不是,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江砚一愣,随即笑道:“哥今儿怎么了,尽说些没头没脑的。”
“人哪有不走错路的。”他给罗十三续上酒,语气豁达,“走错了,回头便是。只要那颗心,还是正的,什么时候回头,都不晚。”
罗十三死死盯着碗里那汪酒,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口剧痛。
回头。
他何尝不想回头。
可那八百两的赌契,那孟先生的威胁,那道他在犹豫里裂到尽头的缝……他还回得了头么?
“弟,”他张了张嘴,喉头艰难地滚动着,那句憋了无数次的话,几乎,就要冲出来――“哥……哥有件事,瞒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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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可江砚却抢在了他前头,神色忽然郑重起来,“我也有件事,要托付给你。”
罗十三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今夜决战,凶多吉少。”江砚望着他,一字一句,“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万一……万一镇子守不住了。”他声音沉了下来,“我会留下来断后,把卫崇和噬墨的人,死死拖住。”
“而你――”江砚紧紧盯着他,目光里是托付身家性命的郑重,“你带着苏挽,带着能走的人,顺云栀铺的那条退路,突围出去。”
“这满镇人的活路,”他一字一句,“我,交给你了。”
“为什么……”罗十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是俺?”
“因为你是我哥。”江砚的回答,简单而笃定,“这据点里,论本事,论谋略,比你强的人有的是。可论一件事――”
“把后背,交给谁,我最放心――”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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