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为我……乱了心、坏了笔……”她望着他,眼里翻涌着泪光与决绝,“你才……才是真的,输了。”
“我这道伤……值不得……你拿命……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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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的手,剧烈地抖着。
苏挽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在他那燃烧的暴怒上。
他想起手札里的警示。想起历代执笔者,多少人,就是带着贪、惧、妄、恨落笔,造物失控,反伤其身。
他若此刻,带着这滔天的恨去越阶――
他不是在护苏挽。他是在,亲手,把自己,送进那万劫不复的反噬里。
而他若死了,谁来护苏挽?谁来护这满镇的人?
“呼……”
江砚闭上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用尽了平生最大的意志,把那股几乎要把他吞噬的暴怒,一点一点,死死地,压了下去。
那口涌到笔尖的心血,被他,重新咽了回去。
他没有越阶。
他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的赤红,已经褪去,重新沉淀为一片,被剧痛与隐忍磨出来的、可怕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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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山!接手这段墙!”江砚一声断喝,抱起苏挽,“宋衡,调预备队补缺口!”
他没有用笔走龙蛇。他用最克制、最精准的自成一体,一连数笔,造铁壁、造拒马,把那十几个扑来的死士,死死挡在墙外。然后,抱着苏挽,退下了火线。
“你……不恨么?”被他抱在怀里的苏挽,虚弱地问。
“恨。”江砚的声音,沉得像铁,“可越是恨,越要稳住。”
“苏挽,”他低头,望着她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那是一种淬过火的笃定,“你教过我――一剑递出去,递的是心。”
“我的心要是乱了,这一笔,就护不了你,也护不了这镇子。”
“所以,我不能乱。”
苏挽靠在他怀里,望着他那张强自镇定、却疼得发青的脸,望着他鬓边那一片刺目的霜白,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知道,他把那滔天的痛与怒,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
只为了,能稳稳地,护住他想护的一切。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把所有的苦,自己扛;把所有的护,留给别人。
“江砚,”她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却一字一句,“等这一仗打完……你答应我,好好歇一阵,别再动那支笔了。”
“好。”江砚低声应着,抱着她,快步走下镇墙,“等打完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养伤。”
这是他们之间,又一个,要拿命去守的约定。
可他们都不知道,这个约定,他们,永远也没有机会,去兑现了。
因为就在这同一片血火里,那道从据点内部裂开的缝,已经,裂到了尽头。
镇墙下,厮杀正酣。
而镇墙上,两个人,在血与火里,靠着彼此,把那份深到极致、却又克制到极致的情,又一次,咽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