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知道他。”云栀打断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里,有一种藏得极深的、早已化作生死之谊的牵挂,“他这个人,护谁都肯拿命去换,唯独不肯护自己。”
“到了绝境,他一定会要所有人先走,自己留下断后。”云栀望着窗外,轻声道,“他总觉得,他那条命,是用来护别人的。”
“可奴家偏不许。”
“苏挽,”她转过头,认真地望着她,“咱们护着这一镇人。可这一镇人能立起来,是因为有他。他要是没了,这据点的魂,就散了。”
“所以,别的人都能死,他不能。”云栀一字一句,“你护着大伙儿撤,奴家拼了命,也要把他,从那绝境里,抢出来。”
“这是奴家,这个‘战友’,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
苏挽紧紧攥着那枚铜哨,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
她忽然彻底懂了,明州海棠树下,那个把一份真心化作生死之谊的飒爽女子。
云栀从不曾,因为江砚拒了她,便退到一旁、置身事外。
恰恰相反。她把那份情,酿成了一种比情更重、更深、更不计回报的东西――
一个不求他爱、却拼了命也要护他活着的,托命之交。
“我替你转交。”苏挽郑重地,将那铜哨贴身收好,声音哽咽,“云栀,谢谢你。”
“跟奴家,客气什么。”云栀眨眨眼,又恢复了那副飒爽利落的模样,“都是过命的交情。”
两个女子,在这大战将临的夜里,又一次,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说定了。”苏挽郑重道,“你护着退路与生机,我护着大伙儿与他。”
“一文一武,一进一退。”云栀笑了,那笑里有泪光,也有破釜沉舟的爽利,“咱俩,把砚生护得死死的,叫他想送死,都没那个机会。”
两人相视,齐齐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大难临头的怯,只有两个把性命相托的女子,在绝境之前,互相撑住彼此的那一点,滚烫的暖。
―
而此刻,镇外。
老崔的消息网,传来了最后的警讯。
“先生!卫军的前锋……到了!”报信的脚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最多……最多还有半日,就要兵临镇下了!”
医馆后院的灯火,骤然亮成一片。
江砚霍然起身。
那个所有人都知道、却又都盼着不要来的时刻,终于,来了。
“传令下去。”他拔出腰间的刀,眼神沉静如渊,“各就各位。”
“清水镇保卫战――”
他望向窗外那片越压越低、仿佛要塌下来的夜空,一字一句。
“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