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再说话。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盟友的信义,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提防与算计――他们都清楚,今日这桩“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的逢场作戏。一旦猎物到手,这柄联手的刀,迟早要调转过来,捅向对方。
可纵是如此,此刻,为着那同一个猎物,他们还是把这两股最深的恶,暂时,拧到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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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之中,两道身影,一白一黑,在那残破的神像前,达成了盟约。
一个,是要篡国的权欲之兽。
一个,是要成魔的贪婪邪徒。
权欲与贪欲,本是这世上最难调和的两样东西。可当它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猎物时,竟能暂时地,捐弃前嫌,拧成一股。
这便是恶。
恶与恶之间,没有真正的信义,只有利益的合流。可正因如此,当两股大胤天下最深的恶,为了同一个目的而联手时,那股扑面而来的、足以吞天的黑潮,才显得格外令人窒息。
破庙之外,乌云压顶。
一张以三千兵马、摹刻死士、夺笔邪术织成的、足以将清水镇彻底绞碎的大网,自此,缓缓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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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镇,医馆后院。
谢蘅把她探来的、关于这桩“联手”的最新消息,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众人听。
“卫崇与噬墨,正式合流了。”她神色凝重,“他们分了赃――卫家要你的人、你的命、那卷铁证;噬墨,要你的笔意。”
满院死寂。
“好一个分赃分得明明白白。”江砚冷笑一声,可那冷笑底下,是沉得能滴出水的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从前,卫家与噬墨,虽都觊觎他,却各怀鬼胎、互相提防。他正是钻着这“互相提防的缝”,在明州几次三番,反客为主、险中求生。
可如今,这道缝,被“分赃”二字,死死缝上了。
两股恶,再无内耗。它们将以最完整的力量,合在一处,朝清水镇,压下来。
“他们什么都算到了。”宋衡的声音发苦,“咱们……还有胜算么?”
江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院中,抬头望着那一片被乌云压得极低的天。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恶能合流,是因为它们图的,是同一样东西――夺。”
“可咱们这一镇人,图的,是同一样东西――守。”
“他们为夺而来,各怀鬼胎,信不过彼此。”江砚转过身,目光扫过满院的人,“咱们为守而战,同心同德,把后背都交给彼此。”
“这一仗,”他一字一句,“未必,就没有胜算。”
可他望向窗外那片越压越低的乌云时,眼底深处,到底还是掠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沉重。
因为他不知道,他们这“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同心同德里,早已悄然,裂开了一道,致命的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