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喷出一口血,软软倒下,被苏挽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
“江砚!江砚你别吓我!”苏挽抱着他,声音都在抖。她一向是最刚的人,此刻却慌得手足无措,“你睁眼……求你睁眼……”
江砚靠在她怀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他能感觉到,她抱着他的手臂在抖,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水滴,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
他想抬手替她擦掉,手却抬不起来。
他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轻地,吐出几个字。
“别哭……我没事……”
“证据……在……护好它……”
说完,他彻底没了知觉。
苏挽抱着他,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望着他鬓边那几缕刺眼的、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白发,咬着唇,再没忍住,落下泪来。
“别堵在这儿!”云栀的声音从烟尘那头传来,又急又稳,“塌墙挡不了多久,绕过来就追上了!往城南去――奴家在码头有处货栈,外松内紧,先躲进去喘口气!”
罗十三一把背起昏死的江砚,咬牙忍着肩背的伤,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云栀,专挑那些卫家眼线照应不到的暗巷穿行。苏挽用那只还能动的手紧紧攥着木匣,跌跌撞撞地殿后。
一路上几次险险撞见巡夜的卫家探子,却又总能恰好绕开――仿佛冥冥之中,有谁替他们把那些拦路的眼睛,一只只挪到了别处。
直到钻进那间僻静的货栈、闩死了门,悬了一路的心,才勉强落下半分。
―
云记城南货栈。
江砚被安置在最里间的一张床上,昏睡不醒。
苏挽守在床边,一步不肯离。她肩上的伤又裂了,云栀替她重新包扎,她却像没知觉似的,眼睛只盯着床上那个人。
“他这是……拿命在护我们。”罗十三蹲在门槛上,闷声闷气,一双手攥得咯咯响,“一次,两次,三次……每回都是他冲在最前头,把自己耗成这样。”
“我这个当哥的,”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却只能背着他跑。”
云栀收好药箱,望着床上的人,半晌,轻声道:“你们有没有发觉……今晚这条路,太顺了。”
苏挽和罗十三一怔。
“石牧败退,集珍斋追上来,本该是死局。”云栀眉头紧锁,“可那塌墙之后,奴家本以为他们会绕路再追,偏偏……一路到码头,再没碰上第二拨拦截的人。”
“明州城里卫家的眼线那么密,”她压低声音,“怎么偏偏今夜,处处都像是……有人替咱们,把路上的眼睛挪开了?”
屋里静了一瞬。
苏挽猛地抬头:“你是说,有人在暗中……帮我们?”
云栀没有答,只是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夜色深处的某一扇窗后,一个素衣的身影,正握着一支笔,对着一张明州城防的布防图,迟迟没有落下那一笔――那一笔落下去,便是背叛她效忠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卫”字,再没有回头路。
谢蘅闭了闭眼。
终于,笔尖落下,在那布防图上,悄然圈出了一条,通向城南码头的、无人值守的生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