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暗渠的水,顺着院中早已挖好的沟槽,瞬间漫了半个庭院。
那些伪兵原是摹刻的死物,最忌“显形破伪”。江砚趁机一笔点在水面――那是他在清水镇就造惯的旧物“遇水显形药浆”的变法。水中骤然泛起一层靛蓝。
凡沾了那靛蓝水的伪兵,身上的“伪形”便被一寸寸冲刷溃散,露出底下空荡荡的、一捏即碎的“墨壳”。
“砸它们!专砸沾了蓝水的!”江砚嘶声喊道。
罗十三反应最快,一脚踹翻一个,断水刀照着那露了底的“墨壳”狠狠一剁――“咔嚓”一声,那原本刀枪不入的伪兵,竟像砸碎一只空陶罐似的,碎成了一地黑灰。
“成了!”罗十三大喜,红着眼吼,“弟兄们!这帮纸糊的,沾了水就不经打了!砸!”
十几个原本被压得节节后退的家丁,士气一振,操起棍棒,专往那汪靛蓝水里逼伪兵。但凡沾了水的,一砸一个准。原本如决堤之水的攻势,被这一手“显形破伪”,硬生生截住了大半。
苏挽也腾出手来,借着满地靛蓝,一剑一个,撩得那些伪形溃散。她瞥了一眼庭院正中那个脸色越来越白的身影,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
石牧的杀阵,第一次,乱了。
江砚抓住这一瞬,不再分心去斩零散的伪兵,而是凝起最后一口心血,一笔,直直递向石牧本人。
那是他今日最狠、也最险的一笔。
无形剑意,裹着他几乎全部的神魂,朝石牧当胸斩去。
石牧大惊,仓促间拓出一面血色盾墙去挡。剑意斩在盾墙上,那面以精血凝成的盾,竟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剑意余势不衰,掠过石牧的肩头――
“噗”的一声,一蓬黑血溅出。石牧惨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痛楚,踉跄着倒退数步,捂住了那道深可见骨的肩伤。
“好……好一个自成一体。”他咬牙,惨白的脸因剧痛而扭曲,“今日,算你赢了一招。”
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未必能讨好,且家主要的是活的笔、活的人,不是同归于尽。
“撤!”
残余的伪兵化作一蓬蓬黑灰溃散,死士们裹挟着重伤的石牧,潮水般退出了别院。
―
满院狼藉。
血水混着靛蓝,在青石地上汪着。倒下的家丁,断折的兵刃,溃散的墨灰。
江砚直挺挺地站在庭院中央,秃笔“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他赢了。他护住了苏挽,护住了证据,逼退了石牧。
可下一瞬,他眼前彻底黑了下来。天旋地转间,他听见苏挽撕心裂肺的呼喊,听见罗十三疯了似的扑过来的脚步声,却一个字也应不出。
那剜了一次又一次的神魂,终于到了极限。
他像一根被抽空的稻草,直直朝那汪血水里栽倒下去――
倒下去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一仗赢了。可这样赢下去……
他还能赢几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