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第二条呢?”江砚的声音很平静。
石牧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二条。”他缓缓道,“先生今日午时之前,不出此门。”
“那么午时一到――”
他抬手,指了指别院四周那些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死士。
“这院里的人,一个都活不成。先生那支笔,老夫从先生的尸身上,亲手取走。”
“先生护着的那位苏姑娘,”石牧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便和五年前她那满门一样,‘通敌’而死。先生护着的那卷东西,会变成一堆灰。先生救过的那些流民、结交的那些朋友――”
“都会因为先生今日这一念之差,陪先生一起死。”
院子里,死一般地静。
―
江砚静静听着。
他没有看石牧那张惨白的脸,他在看石牧身后――那看不见的、却扎根在别院四周每一寸阴影里的杀机。
软的,是泼天富贵、是冤案昭雪、是海阔天空。
硬的,是满门皆死、是尸骨无存、是连累所有人。
软硬之间,只许他选一条。
这就是卫家。这就是这天下最大的“靠山”,亮出来的獠牙。
“石供奉。”江砚终于开口,他没有动怒,反而极平静地问了一句,“我若问你一件事,你肯答么?”
石牧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眼神微动:“先生请讲。”
江砚抬眼,望着他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
“你这身摹刻的本事,”他轻声道,“练到供奉这一步,自己的血,怕是早就不够用了吧?”
“这些年,你那一身的‘真功夫’底下,”江砚一字一句,“垫了多少条人命?”
―
石牧惨白的脸,第一次,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刀架在脖子上的人,竟会反过来问他这样一句。
廊下的苏挽、院中的罗十三,都怔住了。
云栀却忽然明白了江砚的用意,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江砚不答石牧那两条路。他偏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卫家这身“靠山”底下淌着的血,一句一句,揭给天下看。
“你不必答。”江砚收回目光,淡淡道,“你那张脸,已经替你答了。”
“你回去告诉卫崇――”
他往前迈出一步,站到了庭院的正中央,迎着那午时将近的、惨白的日头。
他没有再看石牧,而是望着别院四周那一圈无形的杀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死士的耳朵里。
“他给我的两条路,我一条都不走。”
“我江砚,要走第三条。”
午时的梆子声,恰在此刻,自远处城楼上,悠悠传来。
第一声梆子落下,别院四周那一圈阴影里,无数道杀机,骤然绷紧――
摊牌的话音未落,刀,已经出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