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洞内那唯一冲进来的死士,胯下的马忽然脚下一滑――是油滑墨光。那死士一个趔趄栽下马来,还没爬起,江砚的身影已经欺近。
他没有用“笔下生招”。一道断兵的剑意太耗神魂,且会留下太浓的墨痕。
他用的是手里那截秃笔――蘸着方才造锈剩下的一点墨意,照着那死士握剑的手腕关节,狠狠一点。
那是苏挽教他的“理”――搏杀之道,不在以力胜力,在断其关窍。
死士手腕一麻,怪剑脱手。江砚顺势夺剑、欺身、剑柄重重砸在他后颈。
那死士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
门外三骑,被闸门隔着,急得团团转,却冲不进来。
江砚拖着那昏死的死士,退入城门洞的阴影。他喘着气,额上全是冷汗――方才那一道“造锈”,又折了他不少气血。
可他护住了。
护住了苏挽,护住了田守拙,护住了那卷底稿。
门外死士的咒骂声渐渐远去――他们知道,城门一闭,今夜再追不进来了。
江砚靠在冰凉的城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截秃笔。
从清水镇到明州,从描红到自成一体。这一路,他护过的人越来越多,能造的东西越来越逆天,可那一颗心,却越来越沉。
因为他终于明白,他护得住的,从来不是“天下”那么大的东西。
他护得住的,只是此刻怀里那个撑了一路、终于敢在他面前合上眼睛的人。
那就够了。
―
城西别院。
苏挽躺在床上,肩上的刀伤被云栀亲手重新处理、上了药。她睡得很沉,眉头却始终拧着,像是连在梦里,都不敢真正松懈。
江砚守在床边,一动不动。
云栀收拾好药箱,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床上那张憔悴的脸,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一丝极淡的、了然的怅惘,转瞬即逝。
“这就是……让你死心塌地的苏挽姑娘?”她低声道。
江砚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云栀静静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砚生,”她的声音飒爽如常,却比平日柔和了几分,“你守住了你的心。她,也撑住了她的命。”
“你们俩,都没辜负彼此。”
她拎起药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好好守着她。”云栀眨眨眼,“等她醒了,奴家这个‘姐妹’,可要跟她好好喝一场。”
门轻轻合上。
江砚守在床边,握住了苏挽那只搭在被外、还带着寒意的手。
那只手在他掌心里,无意识地,回握了一下。
窗外,明州的天,又快亮了。一场迟来太久的重逢落了地,可江砚望着窗外那线灰白,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苏挽带进城的,不只是一个失而复得的人。
还有一卷,足以让卫家撕破所有伪装、倾巢而出的,泣血铁证。
真正的风暴,从这一夜起,再也按不住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