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趁势挣脱,连滚带爬地扑进人群。
满场死寂。
随即,轰然炸开。
“断了!那刀凭空就断了!”
“鬼画师!是鬼画师显灵了!”
“我亲眼看见的!他袖子一挥,那刀就断了――一笔成真,真有此事!”
人声鼎沸,像滚水翻了锅。
―
江砚却已经站不稳了。
那一缕滚烫的“意”斩出去的同时,剜魂之痛准时涌了上来。他眼前一黑,踉跄半步,被云栀死死扶住。一口腥甜涌到喉头,他生生咽了回去,怕在这满城人面前露了怯。
可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拿魂去填了这一笔。
他甚至能感觉到,鬓角那几丝早生的白发旁边,似乎又悄然多了几缕――折寿的代价,一笔一笔,正刻在他身上。
“走。”云栀几乎是架着他,从后巷退出去,“快走!这儿马上就是一锅粥,多少双眼睛盯着,再不走,全得围上来!”
江砚被她半拖半架着,钻进一条窄巷。身后,那“鬼画师一笔断刀”的喧嚣,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
他知道,从今日起,“砚生”这块遮羞的招牌,彻底没用了。
明州城,乃至整个中州,从此都会知道――鬼画师,是真的。
―
那一夜,城西别院,江砚发起了低烧。
他半梦半醒地躺着,脑子里却异常清明。
他终于把那三重代价,从头到尾,想透了。
造死物,折气血。造招式,折神魂。而无论造什么,每一笔都在天地间留下越来越浓的“墨痕”,引来越来越狠的窥伺。
他越是变强,造得越逆天,这世道对他的反噬与围猎,便越凶。
今日这一笔,救了一个孩子,扬了满城之名。可这名声底下,是卫家旁支的急、大宗的算、还有那些他看不见的、循着墨痕摸来的眼睛。
力量越大,背上的网,便越密。
“原来如此。”他在烧热的混沌里,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代价……不是这一口血,是这一身越来越甩不脱的债。”
―
而就在这一夜,城南的一处破败义庄里。
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盘膝坐在黑暗中。他的鼻翼微微翕动着,像是在嗅一缕只有他能闻见的气味。
那是从城西别院方向,悠悠飘来的――一缕极淡、极纯,却浓得化不开的“墨”味。
枯瘦人脸上那道在荒山被剑意划开的旧伤,还没好全。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咧开嘴,露出一个饿了很久的笑。
“破境了。”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磨着枯骨,“好香……好香的真墨。”
“养肥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眼里没有半分人气,只有一汪贪婪的黑。
“该收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