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苏挽教他的那些搏杀的“招式”。
一记剑招,一式掌法――那不是“器”,不是“死物”。那是“意”,是力与势凝成的、无形的“招”。
“临帖”,他造得出剑;造不出“剑招”。
可“自成一体”――
“能把武术招式‘写’成真。”
江砚握紧了笔,眼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他离那道门槛,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
可这层窗户纸,捅不破。
江砚试了几次。
他静心,凝神,想把苏挽教他的一记最简单的剑招“写”成真。
笔尖刚要触纸,他眼前仿佛真有一道剑光劈下。
可那剑光凝不住。落笔的刹那,它就散了――化作一蓬黑乎乎的废墨,糊在纸上,还狠狠反噬他一口。一股闷气从丹田直冲胸口,他踉跄一步,扶住桌沿,眼前发黑,半晌才缓过来,指尖兀自在抖。
废纸上那团墨,歪歪扭扭,哪有半分剑的样子。
他“懂”那剑招的形,却还没“懂”透那剑招的“神”――那股人剑合一、由心而发的“意”。
“火候,还不到。”
江砚收了笔,揉了揉被反噬震得发疼的胸口。
桌上已经摞了厚厚一沓这样的废纸。每一张都是一团糊死的黑墨;每一团黑墨,都换走他一口闷血、一阵眩晕。
他没有强求。
他想起自己立下的第二戒――非悟透,不造。第三戒――非万不得已,不越阶。
“自成一体”这一境,强求不得。
得再“懂”,再“练”,等那层关于“意”的窗户纸,水到渠成,自己破。
―
江砚想起苏挽。
那些逃亡的日子,她一剑一剑教他搏杀的“理”。她说,剑招的“神”,不在招式本身,而在出招那一刻,人心里的那股“意”――是杀,是守,是退,是进。
“一剑刺出,”苏挽当时挽着一头乱发,剑尖点着他的眉心,“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一剑就是什么。怕了,剑就软;狠了,剑就毒。骗不了人。”
心里想的是什么,剑就是什么。
江砚怔住了。
这话和“心镜”――“你存什么心,造什么物”――竟是一个道理。
要把剑招写成真,他不光要“懂”那招式的形,更要真正地在心里生出那股人剑合一的“意”。
而那股“意”,不是练几日剑就有的。
那是要在真正的生死搏杀里,用命淬出来的。
“等我再上一次真正的战场。”江砚握紧了笔,眼神沉定,“等我在生死之间,真正懂了那股‘意’――”
“这层窗户纸,自然就破了。”
―
他只是没去细想――
这一年多,他从描红到临帖圆满,从造死物到动堪舆,落下的每一笔,都比上一笔更浓。
那浓墨顺着汝水荡了出去。荡得多远,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收了笔,吹熄灯,躺下。
窗外,汝水边的夜静得很。
可那点静底下藏着什么――他隐约觉出几分,却看不真切,只觉后颈莫名一凉。
他翻了个身,把那点凉意,归在了夜寒上。
“快了。”他闭上眼,喃喃,“就差一点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