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烟枪坐在鼎前。烟袋锅子一明一暗。
姜寂没回头。
“死了没法给你收尸。”姜寂说。
“滚你的。”老烟枪吐了口痰,带血,“老子活得比你长。去看看陈山那小子,别让他死了。他欠我两瓶好酒。”
“嗯。”
姜寂迈步。空间向内折叠。
燕山在身后消失。
……
往西南。
体内,神之胃在疯狂蠕动。
天使的本源,纯粹的时间法则结晶。不好消化。
姜寂的右臂,那些暗金色的血管像虫子一样凸起。皮肤裂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骨头。又愈合。又裂开。
疼。
比剔骨还疼。
他没吭声。咬着牙。
汗流下来,流进嘴角。咸的,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滴在焦黑的泥土上,嘶啦一声,烧出一个坑。
八分饱。力量太满。
需要一个宣泄口。
神都,正好。
半个时辰。神都外环路。
天上没云。压着一层厚厚的血色。
没有灯光。原先的收费站没了。只剩几根扭曲的钢筋指着天。
空气是黏的。吸一口,肺里像塞了一把泡过臭水的棉花。腥臭裹着老陈醋发酵过头的酸味,往嗓子里钻。
姜寂停下。脚底板传来的感觉不对。
软的。
地在动。
一呼。一吸。
左眼的纯黑漩涡转了一下。真理之眼穿透地表。
柏油路面下,不是泥土。是一条条暗红色的肉质管道。粗得像水管。搏动。一下。两下。
大夏的地脉,活了。
鞋底踩到了一滩东西。黏糊糊的。
低头。
半具尸体。穿着新神教会的白袍。
不是被刀砍死的。是被硬生生撕开的。断面不平整,连着肠子和碎裂的内脏。血还没干。
“不是外神干的。”
真理之眼扫过。尸体上残留的气息,是大夏的。纯正的、古老的泥土味。
往前走。
废墟里挂着十几具尸体。都是教会的裁决者。死状极惨。有的被长矛死死钉在水泥柱上,有的被砸成了扁平的肉饼。
教会的人,在这里被单方面屠杀了。
“站……站住……”
水泥板底下,爬出一个半截身子的主教。
他看到了姜寂。眼珠子凸出,里面的血丝炸开了。
“恶魔……里面全是恶魔……”
主教抓着地上的泥土,又哭又笑,“主啊……救救我……那些死人……活过来了……”
姜寂走过去。
“里面什么情况?”
“死人……穿着古铠甲的死人……杀不光……”
姜寂没再问。
抬脚。
踩碎了主教的脑袋。
“吵死了。”
踏入神都的界碑。
地面变成了暗红色的肉质。周围的高楼大厦像被胃酸泡过的蜡烛,融化、扭曲。墙壁上长满了血管。
“滴答。”
一滴血落在姜寂的肩膀上。腐蚀出白烟。
抬头。
天桥底下,倒挂着一个东西。
人形。穿着破烂的汉代札甲。脸上的五官已经模糊,变成了一团蠕动的肉瘤。只剩下一张嘴。
嘴里咬着一条大腿。教会骑士的大腿。
嘎嘣。嘎嘣。
嚼碎骨头的声音。
它停了下来。肉瘤转向姜寂。
“活人……”
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擅闯神都者……死。”
砰!
它从天桥上弹射下来。速度极快。带着一股惨烈的煞气。那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死气。
没拔刀。
姜寂抬起左手。
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或者说,肉瘤下方的连接处。
巨大的冲击力让姜寂往后滑了半步。肉地被双脚犁出两道深沟。
“力气不小。”
姜寂盯着它的脸。真理之眼看透了它的本质。
没有灵魂。只有一丝执念。保卫大夏的执念。但这执念被地脉里的污染扭曲了,变成了无差别杀戮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