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每一根骨头都被塞进绞肉机里碾碎,再用生锈的铁丝强行缝合。
姜寂是被一股极其浓郁的、带着焦糖甜味的烟火气唤醒的。
他没有猛地睁开眼,而是先屏住呼吸,凭借本能去感知周围的规则波动。
没有外神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没有机械天使的高维威压,甚至连空气里游离的灵气都稀薄得可怜。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具节奏感的“吧唧”声,以及某种粗糙物体摩擦皮肤的“沙沙”声。
姜寂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暗金色的左眼已经彻底黯淡,变成了普通的黑瞳。
视线从模糊逐渐对焦,眼前的画面,让这位刚刚生吞了高维规则、手撕了机械天使的大夏守夜人,大脑直接宕机了三秒。
这是一处废弃的高架桥桥洞,外面是灰蒙蒙的废土荒野。
桥洞里生着一堆火,燃料是几块劈碎的教会单兵机甲外壳。
火堆旁,大夏幽冥地府第七殿的泰山王――编号07的环卫大爷董老头,正毫无形象地盘着腿坐在半截水泥墩子上。
老头左手拿着一根烤得流出焦糖色蜜汁的红薯,右手正伸进那双破了洞的解放鞋里,极其忘我地抠着脚丫子。
抠两下,还凑到鼻子底下闻一闻。
眉头舒展,活像在品鉴什么绝世名香。
而在老头旁边,狗娃像只护食的幼狼,双手捧着半块烫手的红薯,一边被烫得直吸气,一边张开嘴“呼哧呼哧”地啃,口水混着红薯泥糊了满脸。
“醒了?”
老头余光瞥见姜寂睁眼,随手把抠完脚的手往环卫服上蹭了蹭,掰下半块红薯,连着被烤焦的皮,一把塞进姜寂嘴里。
“呜――”
姜寂被烫得一哆嗦,下意识想吐出来,但口腔里那股久违的、属于凡间粮食的绵密甜味,瞬间击溃了他的防线。
他太饿了。
神之胃在吞噬了海量的高维剧毒后陷入了死寂,他现在的身体,就是一具千疮百孔的凡胎。
这半块沾着灰烬的烤红薯,顺着喉咙咽下去,烫得他胃壁直抽搐,但那股绵密的甜,硬生生把五脏六腑的裂缝糊上了一层。
姜寂大口咀嚼着,连皮带泥咽了下去,然后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
“砰。”
他刚一发力,整个人便重重跌回铺着破旧大衣的地上。
他低头看去。
左臂齐肩而断,伤口结着丑陋的血痂。
右腿从膝盖往下,只剩下惨白的骨骼,那些曾经环绕在骨头上的暗金法则和血肉,已经全部在“绝地天通”的掩护中燃烧殆尽。
“别挣扎了。”
老头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你那副神魔骨架,能保住一条命就算阎王爷……哦,就算俺给你开后门了。现在你体内的气海全碎,除了力气比普通人大点,连个不入流的觉醒者都不如。”
姜寂靠在桥洞的水泥壁上,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没有绝望。
他反而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扯动了胸腔的伤口,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笑什么?脑子烧坏了?”
老头翻了个白眼。
“老头,”姜寂抹去嘴角的血丝,看着外面的荒野,“我这辈子,没这么松快过。”
不需要再一个人扛着九州鼎的重量,不需要再时刻抵御脑海中那只巨眼的呓语。
他现在是个废人,但也是一个真真正正、活在人间的人。
狗娃凑了过来,用脏兮兮的小手抹了抹姜寂嘴角的血,然后把手里仅剩的、最甜的一小块红薯心,小心翼翼地递到姜寂嘴边。
大眼睛里满是讨好。
姜寂愣了一下,张嘴吃下。
很甜。
他死死睁着眼睛,把眼眶里翻涌的酸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行了,没死就准备赶路。”
老头把红薯皮扔进火堆,拍了拍屁股站起来,顺手扔给姜寂一根从废弃机甲上拆下来的液压杆,“当拐棍用。长安城那边的教会疯了,正在满世界找咱们。俺用生死簿抹了咱们的因果线,但瞒不了太久。”
姜寂撑着液压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右腿的白骨踩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去哪?”
他问。
“东海。”
老头眯起眼睛,看向灰蒙蒙的东方,“去给你打一副能用的铁拐李,顺便,把那个瞎子敲醒。”
……
三天后。
大夏废土公路,第七区交界处。
狂风卷着带有微量辐射的沙尘,打在斑驳的招牌上。
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只能勉强认出“黄泉客栈”四个字。
这里是废土上的三不管地带。
流亡的变异者、教会的通缉犯、黑市商人,从废土四面八方的裂缝里钻出来,全挤在这一个烂摊子上讨生活。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合成酒精、机油和变异兽体臭混合的味道。
“吱呀――”
客栈沉重的防爆门被推开,风沙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