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火,是人间的么?”
这道声音极其微弱,像是在漫长岁月中被风沙侵蚀了千万年的枯木,透着一股近乎油尽灯枯的虚弱。
但当这道声波穿透千万公里的宇宙虚空,透过那道被姜寂一刀劈开的维度裂缝传出时,整个太阳系边缘的星云,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战栗。
没错,是战栗。
那些形如干枯恒星、血管般缠绕的庞大外神们,原本正贪婪地向地球挤压。但在那古老钟鸣和这句问话响起的瞬间,所有外神庞大的躯壳猛地一僵。
正在进食的鬣狗,突然闻到了沉睡雄狮的鼻息。
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任何预兆。
距离裂缝最近的三尊堪比月球大小的肉山星云,突然放弃了对地球的压制,它们身上千万条长达万米的暗物质触手瞬间倒卷,化作三道绝对零度的概念抹除光束,疯狂地朝着那道空间裂缝轰去!
它们在害怕。
它们想把那扇门,连同门后的废墟,彻底抹除在历史的维度里!
“去你妈的!”
一声重叠着几百个金属共振音的粗鄙怒骂,轰然炸响!
十万米高空之上,姜寂那具融合了星云与黑洞、丑陋到令人发指的畸变神魔之躯,没有丝毫退缩。他那张布满倒刺和锯齿的裂口中,喷吐出炽热的纯白蒸汽。
面对满天神佛的遗迹,他没有纳头便拜。
面对外神的灭口,他更没有半点敬畏。
“老子好不容易劈开的门,你们说关就关?!”
姜寂的蛇尾在虚空中猛地一抽,庞大的质量直接踩碎了脚下的空间壁垒。他那条暗金色的右臂抡起崩口的杀猪刀,以一种市井屠夫剁排骨的蛮横姿态,自上而下,狠狠劈进了那三道概念抹除光束之中!
“轰――!!!”
纯白的凡人灶火与暗物质光束撞击,没有爆炸声,只有物理法则被强行磨灭的刺耳尖啸。
姜寂右臂的鳞片寸寸崩裂,高维的腐蚀性血液泼洒在他脸上,烧出深可见骨的黑洞。
但他没有退半步。
姜寂用那庞大畸变的身躯,死死堵在裂缝前方。左眼的暗金竖瞳透着一股混不吝的疯癫,冲着裂缝深处那片断裂的白玉柱和南天门废墟扯着嗓子咆哮:
“里面喘气的!看清楚了!”
“老子身上的火,是抽了大夏三万先祖的魂,点的大夏人间的灶台!”
“你们要是死了,老子就当给你们上坟了;要是没死透,就给老子吱个声!”
“别他妈让一群外星杂碎看了大夏的笑话!”
话糙,理更糙。
但这就是姜寂。他不懂什么大道无为,他只知道,大夏的锅里,容不得外人撒野。
裂缝深处,那片死寂的东方建筑群中,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默。
紧接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如释重负般的叹息,在姜寂的脑海中响起。
“……三千年了。”
“大夏的薪火,终究还是烧穿了这绝地天通的局……”
伴随着这声叹息,姜寂身上那三万朵由先祖残魂化作的纯白灶火,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它们没有被剥夺,而是与废墟中某种残存的规则,产生了跨越时空的物理共振!
“后生,不必惊慌。你看这南天门,碎得可还通透?”
那声音中竟带上了一丝洒脱的笑意。
“当年,是我等自己砸碎了神躯,用这满天神佛的肉身作饵,填满了外神的胃口,才换来这片虚假的星空帷幕。”
姜寂的瞳孔骤然一缩,右眼旋转的微型黑洞都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自己砸碎了神躯?!
作饵?!
难怪昆仑地底全是神的尸体。难怪哪吒被抽筋扒皮后只剩残骸。难怪外神这些年只是试探――
它们吃撑了。它们以为大夏的神系已经彻底死绝了。
“皮囊已死,真灵不灭。”
那古老的声音越来越缥缈:“领袖入凡尘,战将化英灵。”
“后生,你既能承载人皇道基,吞噬高维之恶……便说明,黑暗森林的倒计时,结束了。”
“我们这群老骨头留下的\\\'神格碎片\\\',也该去找它的主子了。”
“吼――!!!”
就在这时,宇宙深处传来一声让灵魂都要撕裂的咆哮。
外神们彻底疯了。
它们听不懂大夏的语,但那股正在复苏的、属于远古东方的神话频率,让它们感受到了被欺骗三千年的滔天怒意!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单一的攻击。
足足十二尊星云级别的外神,在太空中首尾相连。它们的躯壳开始融化,化作了一场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概念海啸”。
这不是物理攻击。
这是高维度的“时间抹除”。
它们要将这片空间,连同姜寂,连同那道裂缝,直接从时间线上“剪切”掉!
紫黑色的海啸以超越光速的姿态倾覆而下,地球的大气层在接触的瞬间直接蒸发了三分之一。
姜寂浑身的危险雷达疯狂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同一个字――死!
躲开?
只要他蛇尾一扭,凭借“神之胃”的因果律,他完全能跳跃回地表。
但他要是躲了,背后那道刚劈开的南天门裂缝,就会被瞬间焊死。大夏诸神留下的后手将彻底断绝。
姜寂没有扭。
“老烟枪!陈山!给老子稳住锅底!!!”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退反进。庞大的龙蛇之躯在十万米高空疯狂膨胀,三条节肢死死扣住裂缝的边缘。
“神之胃――给老子开到最大!!!”
姜寂腹部那个吞过无数高维血肉的巨口彻底撕裂,他竟然企图用自己的胃,去硬接那足以抹除地球的概念海啸!
“轰隆隆――!”
紫黑色海啸灌入神之胃的瞬间,姜寂的身体发出了骨头炸裂的脆响。
刚刚重塑的暗金色鳞片如落叶般剥落。
左半边身体在概念的冲刷下开始变得半透明――他正在被“抹除存在”。
痛。
深入灵魂、撕裂认知的剧痛。
他的意识在消散和坚守之间拉锯,三万朵灶火拼命燃烧,试图锚定他正在被时间线剪切的肉身。
但海啸还在灌。
……
地表,神都废墟。
“锅底……稳住锅底!”
双目失明的陈山跪在满地泥泞与鲜血中,空洞的眼眶里淌着血泪。
他看不见天上的惨烈,但他能感受到脚下九州鼎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地球的重力正在崩塌。
如果九州鼎被拔出地脉,大夏的物理屏障就会瞬间瓦解。
“陈山!手伸过来!”
老烟枪季同光满脸是血,他的左臂已经在地底战役中折断。他用牙齿咬着一根染血的绳子,将绳子的一头死死绑在九州鼎滚烫的鼎足上。
“老子这辈子没求过神。”
老烟枪吐出血水,右手猛地拔出军刺,毫不犹豫地刺穿了自己的左手手掌,将自己死死钉在了青铜鼎上。
“但今天,姜寂在天上替我们顶着宇宙……”
“我们在地上,就算把骨头熬成渣,也不能让他的锚点断了!”
陈山没有犹豫。
他摸索着爬到另一尊鼎足前,没有军刺,他直接张开嘴,狠狠咬碎了自己两根手指。
沾满骨茬和鲜血的双手,死死抱住了滚烫的青铜鼎!
掌心的皮肉被烙出焦糊的臭味。
他没松手。
“大夏守夜人……死战!!!”
两人的凡人之血顺着鼎足流下,与地脉深处的玄黄之气融为一体。
微不足道的凡人重量,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剧烈摇晃的九鼎大阵。
天人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