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最大的灶火精灵在他手背上方停了很久。
一寸的距离。
暖意透过空气渗进皮肤,沿经脉往下走,流经肝木神藏时,新发的绿芽颤了颤。
它在等他伸手。
姜寂没有伸。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收回去了。
不是拒绝。
是不会。
最大的那只灶火精灵歪了歪头,两粒黑芝麻似的眼睛盯着他收回去的手指,眨了一下。
然后转身,朝灰烬深处飞去。
其余的跟着散了。一个接一个钻回灰烬里,暖光熄灭,火坑重新变成一个黑洞。
姜寂的眉头压下去半分。
庚金法则扫了一遍――热源信号还在。只是沉到了更深的位置。
没走。
回去了。
“你把它们吓跑了。”申公豹的声音从识海里传出来,语调很复杂。
“没有攻击意图。”
“废话。它们是火种不是守卫。你吓跑它们靠的不是杀意。”
“靠什么。”
两息的沉默。
“冷。”
姜寂没接话。
“你整个人的气场,”申公豹的声音慢下来,像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在它们面前就像一块铁。大冬天的,搁灶台边上烤火的铁。”
“铁也能烤热。”
“但铁不会自己往火里凑。”
申公豹顿了一下。
“它们等的是柴。不是铁。”
姜寂蹲在火坑边沿,看着那堆黑色的灰烬。
柴。
干枯的。易燃的。丢进火里不是为了自己变热,是为了让火活着。
“你是说,我得像柴一样。”
“我是说你得有柴的心。”
姜寂看了那堆灰烬很久。
然后他坐下了。
盘腿。火坑边沿。
不靠近。不离开。
灶台里安静得像一口封死的棺材。外面尸山骨架碎裂的闷响被焦垢墙壁隔了一层,变得模糊。
脚下震了一下。
二十四息。
又短了一息。
但姜寂没有因为这个站起来。
他在等。
不是等精灵出来。
是等自己想明白一件事。
他从培养皿里出来到现在,停下来过吗?
没有。
吃,打,走。吃,打,走。
从来没有坐在一个地方,什么都不做,只因为那个地方暖和一点。
灶台里的空气确实比外面暖。灰烬深处的热辐射持续散发,不强烈,不刺激,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炭盆,只够温一小片空气。
姜寂坐在那片暖空气里。
五行感知没有收束,也没有全开。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被动接收。
在这种状态下,他接收到了一个很轻的信号。
不是法则波动。
不是能量脉冲。
是声音。
“嘁嘁。”
极细的。从灰烬底下传上来。
像两只小东西在窃窃私语。
第三声。第四声。
“嘁嘁嘁嘁――”
越来越密。
声音从灰烬的不同位置传出来,像整个火坑底下在开一场不想被他听到的会议。
但那种极细的气流声,恰好落在心火神藏能感知的频段内。
老烟枪的烙印微微发热。
不是警告。
是翻译。
那些“嘁嘁”声在烙印的转译下,变成了一组模糊的意象――
暖。
硬。
冷。
……要不要?
最后一个意象断了。烙印只是一缕残留的火意,翻译不了完整的句子。
但姜寂猜到了。
它们在讨论要不要对他做一件事。
不是攻击。不是驱赶。
是灶台会对靠近的人做的、最本能的事。
灰烬动了。
这一次钻出来的不是光团。
是一个碗。
骨片打磨的。很粗糙。边沿不圆。有几道裂纹。
碗里有东西。
暖橙色的。流质的。冒着热气。
热气很轻,升起一寸就散了。
碗是被四只灶火精灵托上来的。
它们从灰烬的四个方向钻出来,每只顶着碗的一角,摇摇晃晃地推到了火坑边沿。
推上来之后,四只退到碗后面,一字排开。
仰头。
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