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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她在里面等了比我活着还久

缓慢地、沉默地,向两侧各滑了三寸。

地基在松。

整座山的结构正在从内部被一点一点拆散。第三根锁链断裂后的震荡效应还在发酵。

再断一根――

姜寂加快了脚步。

走过一段由巨型肋骨搭成的天然拱廊时,他的目光掠过杨戬右肩上的归墟棺。

看到了一个之前没有的东西。

青铜棺面的裂纹――上次被百臂巨人冲击波震出来的那些细密伤痕――其中一部分已经不再是空裂。

缝隙里有蓝黑色的薄膜。

壬水法则在流过姜寂体内时溢出的余润。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走的时候顺手修了一把。

大约三成。

棺面最深的那道裂纹被蓝黑色的冰膜粘合住了。不是原本的青铜质地,透着冷水的底色。

补丁不好看。

但能用。

姜寂收回目光。

没提。

走到两里时,视野里出现了活木的第一根实体枝条。

从一块肩胛骨的裂缝里长出来。

拇指粗,臂长,叶片不大。

绿得发亮。

灰白色骨头背景上的那一抹颜色,像有人拿刀在水墨画上割了一道口子。

口子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姜寂停下来。

看了两息。

肝木神藏响应。

他抬手,指尖距离那片叶子一寸。

没碰。

但一寸的距离上,指尖的肝木被拽了一下。

不是物理力。

是法则对法则的共振。

他体内的甲木和这根枝条里的甲木在同一个频率上震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读懂了这根枝条的内部结构。

不是植物。

每一根木质纤维都是一条微观的法则丝线。编织在一起,形成了“枝”和“叶”的形态。

但法则本身不会主动变成植物。

它需要一个意志。

需要有人告诉它――长成什么样。

杨戬走过来,站在姜寂身后。

他没有看那根枝条。

不是不想。

是他没有眼睛可以看。

但他的耳朵在听。

枝条在无风的空气中发出极细的沙沙声。不是叶片摩擦的物理声响。

是更深层的东西。

呼吸。

极缓的,极温的。

一个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存在,在梦里的呼吸。

杨戬扛棺的右手指节又白了一下。

这一次持续了三息。

“走吧。”他说。

声音没变。

但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吞咽。

不是因为渴。

姜寂转身跟上。

往前走了一百步。

枝条越来越多。从两侧的骨缝、铁板的锈蚀孔洞、石化血肉的裂隙里――无声地、缓慢地、坚定地长出来。

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东北。

阿尔忒弥斯殿的方位。

空气中木香越来越重。

壬水留在姜寂体内的那层东西此刻轻轻动了一下。

以前看到枝条,他读取的是数据。

温度、法则浓度、生长方向。

现在多了一层。

他从这些枝条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情绪。

不是悲伤。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耐心。

一种已经等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但仍然没有放弃的耐心。

它们不着急。不焦虑。就这么长着。一寸一寸。

骨头挡了就绕过去。

铁板堵了就从缝隙里钻。

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一颗种子。

只要它还想长。

姜寂的脚步慢了下来。

两里。一里半。一里。

枝条的密度到了一个临界点。

脚下不再是纯粹的骨质地面――有一层薄薄的根须铺在骨头表面,向前延伸出去。

根须是温的。

踩上去,五行感知传回一个信息。

心跳。

不是伏羲的。

伏羲的心跳沉稳,近乎催眠,节律恒定。

这是第二个。

更轻。更快。频率完全不同。

不是“年轻”。

是“活”。

伏羲的心跳是等待――确信的、不着急的等。

这一颗是在做事。

每一次搏动都在将生命力泵入那些枝条和根须。

每一次搏动都在维持着这片不该出现在尸山上的绿色。

它在养。

用自己的命养着什么东西。

养了不知道多久。

久到它自己的心跳都带上了木头的纹理。

沉闷的。潮湿的。温暖的。

姜寂站在根须铺成的地面上,往前看。

八百步外。

茧。

杨戬说的那个“茧”出现在了视野里。

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高约十五丈,宽约二十丈。

无数层骨骼、铁板、石化血肉被枝条和根须裹了一层又一层。从外面看――一颗巨大的、灰白色的、长满绿色纹路的蛹。

蛹壳的缝隙里透出光。

不是火光。不是法则的光。

是绿色的。

淡。

淡到让人想起某种从未见过、却能一眼认出的东西――清晨第一缕透过叶隙的日光落在地上的碎金。

安静的。

那道一直在“辨认”他们的目光,就从这颗茧里面透出来。

此刻它不再辨认了。

确认了。

目光落在杨戬身上。

温度变了。

从“辨认”变成――

等到了。

杨戬停下来。

他站在根须铺成的温暖地面上,扛着那口被壬水补过的青铜棺,面朝那颗巨大的茧。

天眼紧闭。

但紧闭的天眼边缘――那道竖着的疤痕――有一滴极小的液体正在凝聚。

不是血。

透明的。

他仰了一下头。

那滴液体沿着眼角滑进了鬓发里。

然后杨戬开口了。

声音和平时一样。冷的,硬的,每个字钉在空气里。

但这一次的钉子是往自己身上钉的。

他说:

“她在里面等了比我活着还久的时间。”

没有说“她”是谁。

没有说为什么等。

没有说他和“她”是什么关系。

只有这一句。

然后他扛着棺,继续往前走。

脚步恢复了四息。

但那只一直用来扛棺的右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左手。

空出来的右手垂在身侧。

五指微微张开。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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