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自行剥落。
不是被姜寂剥的。
是碑自己在甩。
庚金法则的内核被炉火唤醒了。
金在火中成器。
太乙真人的法则,在太上老君的炉火到来时,本能地开始了锻造。
锻造的对象――
就是站在它面前的姜寂。
轰!
一股无形的、重逾万钧的锤击,从碑面上爆射而出,正面轰在姜寂胸口。
人皇脊剧烈哀鸣。
五脏六腑在同一瞬间承受了两道力量――
庚金法则的锻击。
八卦炉火的灌体。
一锤。
一火。
双重淬炼。
姜寂的身体被砸得倒退三步,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那是庚金法则冲击五脏时逼出的杂质。
脾土神藏在尖叫。
刚扩容三倍的容量,在这一刻被填得满满当当。
承载力逼近极限。
“顶住!”
申公豹的声音失去了所有从容。只剩一个字。
姜寂没有回应。
他把牙咬碎了。
左边第三颗槽牙。
但他的双脚,钉在了地面上。
没有再退。
第二锤来了。
碑面上的西方铭文成片剥落。每剥落一层,就是一次锤击。
第二锤砸在骨骼上。
他听见自己全身两百零六块骨头同时发出咯吱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拧紧了螺丝。骨质在致密。在变重。每一寸骨缝都被庚金法则塞入了某种冰冷的、坚硬的秩序。
第三锤砸在筋膜上。
肌腱绷到了极限,又在炉火的修复下弹回来,比原来韧了三分。
第七锤砸在皮肤上。
体表开始析出一层极薄的暗金色光泽。不是金属外壳,是皮肤本身在蜕变――毛孔收缩,纹理致密,触感从血肉变成了某种介于生物与矿物之间的东西。
疼。
不是普通的疼。
是骨头被拆开再拼回去的疼。是每一个细胞都被锤扁再锤圆的疼。
但与此同时――
八卦炉火在他体内疯狂燃烧,将庚金锻击带来的创伤即时修复。
火在锻。
金在锤。
土在撑。
三道力量在他身体里形成了一个暴烈的循环。
庚金锤碎肉身。
炉火修复重塑。
脾土承载吸纳。
庚金再锤。
循环加速。
越来越快。
到第十二锤的时候,姜寂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两种东西。
锤声。
和火焰。
就像一块铁坯,被反复锻打。
他在被塑造。
被沈铸最后一炉火。
被太乙真人的庚金法则。
被太上老君的八卦炉火。
三位华夏先祖的力量,联手锻造。
碑面上最后一个西方铭文剥落。
黑色的外壳碎裂。
土黄色的碑心暴露在空气中。
上面刻着一个字。
古老到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
但姜寂认得。
“锻”。
碑心碎裂的瞬间,那个字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了姜寂的胸口。
轰――
肺金神藏炸开。
不是破碎。
是绽放。
一股锋锐到极致的力量,从肺腑深处向全身蔓延。
呼吸变了。
每一次吸气,空气中的金属微粒被他的肺过滤、提纯、吸纳。
每一次吐气――
气流裹挟着庚金法则的锋芒,能切割岩石。
皮肤表层那层暗金色的质感彻底固化。没有变硬变脆,反而随着肌肉的起伏柔韧地伸缩。
活的金属。
碑碎了。
火灭了。
锻造室恢复了黑暗。
姜寂跪在地上。
单膝。
不是跪倒。是刚从锻击中缓过劲来的支撑姿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的纹路变了。暗金色的线条沿着经脉走向浮现,一笔一笔,像是被烙铁刻上去的。
他攥了攥拳。
骨节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之声。
“肺金……成了。”
申公豹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
很轻。
不是因为虚弱。
是因为他也需要消化刚才那一幕。
一个凡人。
丹田碎了。修为废了。左手都快被时间法则抹掉了。
就这么一个人,用自己当柴,骗过了锻造之神的陷阱,给另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起了最后一炉火。
没有遗。
没有嘱托。
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料子交给你了”。
连死都死得像个手艺人。
姜寂站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沈铸坐过的那片地面上。
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骨灰。没有衣物碎片。没有任何证明一个人曾经存在过的东西。
只有黑铁底座上方的空气里,残存着一缕极淡的温度。
属于炉火的温度。
三息后,连那点温度都散了。
姜寂弯下腰。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然后,指尖落在黑铁地面上。
庚金法则加持下的指尖划过铁面,火星飞溅,凹痕清晰。
两个字。
刻得很深。
“沈铸”。
不是墓碑。
是铭文。
锻师的名字,刻在锻造室里。
这是他该待的地方。
姜寂直起身。
他的坤土感应捕捉到了穹顶之上急剧变化的气息。
阿瑞斯的战意不再是余波了。
是直奔这里来的。
整座锻造室的穹顶裂出一张蛛网般的缝隙,暗红色的光从每一条裂缝中挤进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然后――
一只拳头砸穿了穹顶。
由暗红金属和干涸神血凝结而成的巨大拳头,带着毁天灭地的战意,轰然落入锻造室。
碎石如雨。
暗红色的战争之火灌满了整个空间。
“找――到――了――!”
阿瑞斯的声音从破洞里涌下来。
纯粹的兴奋。
纯粹的杀意。
姜寂抬起头。
暗金色的双眸,透过漫天飞溅的碎石,对上了那两团燃烧着的火焰眼睛。
他呼了一口气。
不重。
但气流在离开唇齿的瞬间,携带着庚金法则的锋芒,将面前三块坠落的碎石齐齐切成两半。
断面平整如镜。
庚金法则。
呼吸成刃。
“来得正好。”
姜寂的声音很平。
“刚吃完主菜,正缺一道――甜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