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组,专职法器修复与战场锻造。
派锻师来取炉火,是因为只有锻师才最接近破局的答案。
只是沈铸没能走完最后一步。
他的手废了。
丹田碎了。
任务失败,人被丢在了这里,像一块锻废的铁坯。
“我知道你要吃那块碑。”
沈铸忽然开口。
姜寂没有否认。
也没有必要否认。
一个在赫菲斯托斯工坊里关了不知多少年的锻师,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
是对这间屋子里每一寸法则纹路的了然于胸。
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什么都想明白了。
他只是等不来一个能执行的人。
“但碑上的庚金法则……和外面那些不一样。”
沈铸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濒死者的涣散。
那是一种姜寂见过的眼神――铁屠看到一块好材料时,也是这种眼神。
锻师看东西,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看碑,看到的是法则、是力量、是机遇。
锻师看碑,看到的是材质、是工序、是风险。
“得墨忒耳的坤土碑……是被动法则。承载,滋养,不反抗。你去剥它,它会配合你。”
“但太乙真人的庚金……是主动法则。”
他的声音虽然在碎,但说到专业领域时,每个字的落点反而变得精准起来――这是手艺人的本能。
“金主杀伐。主锋锐。主――变革。”
“你剥它西方铭文的时候,它不会像坤土碑那样安安静静等你。”
“它会反击。”
申公豹在识海中骂了一声。
“他说得对。庚金法则的内核是\\\'锻\\\'――锻的本质是什么?是锤击。是在高温和重压下改变事物的形态。你去碰它,它会本能地把你当成一块需要被锤的原料!”
姜寂的五指缓缓攥紧。
坤土碑是母亲。
你回来了,她张开双臂。
庚金碑是铁匠。
你靠近了,他举起锤子。
吃它,就要先挨它一锤。
太乙真人级别的一锤。
“你的脾土神藏刚扩容三倍,勉强能吃下庚金碑的一次锻击。”申公豹的声音压得很沉,“但如果同时还要处理炉火里的回溯铆钉――”
他没往下说。
不用说。
两个陷阱。
碑上一个,火里一个。
拆着拆着它俩还连在一起。
单独应对任何一个,姜寂有把握。
同时面对两个――
“有办法。”
沈铸的声音响了。
不大。
但稳。
姜寂看了过去。
锻师的眼珠里,那层浑浊正在一圈一圈地退潮。
露出底下一双极亮的、带着铁水反光般的眼。
回光返照。
姜寂认得这种光。
深渊里死过太多人了。他知道这种光亮起来以后,能撑多久。
撑不了太久。
但够用。
“铆钉的触发条件是\\\'取\\\'。”
沈铸一字一字地说。
“但如果――不是你去取。”
“而是火……自己来找你呢?”
姜寂的目光定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铁钳,把整个局面的死结,咔嚓一声,夹碎了。
“你是锻师。”
“我是锻师。”
沈铸的嘴角这次真的扯出了一个笑。
丑。
但是真的。
“我虽然丹田碎了……修为没了……但我还有一双锻了三十年兵器的手。”
他抬起那只半透明的左手。
指尖在抖。
但掌心没抖。
锻师的掌心不会抖。那里面有三十年的茧子、烫伤和肌肉记忆。就算骨头碎了,掌心还是稳的。
“铆钉认的是\\\'取火\\\'的意念。”
“但锻师碰炉火――从来不是为了取走它。”
“是为了给它加一把柴。”
“让它烧得更旺。”
“铆钉甄别的是\\\'掠夺\\\'。”
“而\\\'添柴\\\'――是\\\'奉献\\\'。”
姜寂全明白了。
回溯铆钉是赫菲斯托斯造的。
赫菲斯托斯是锻造之神。
他的陷阱逻辑,一定不会阻止“锻造行为”本身――否则他自己也没法用这座炉子。
铆钉防的是贼。
锻师往炉子里添柴,不是偷。
是本分。
“你想用自己当那把柴。”
姜寂说。
陈述句。
沈铸没有否认。
“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没有用悲壮的语气。
他用的是锻师报工料单的语气。
平。
稳。
准。
“从踏进这座工坊那天起,我就做好了准备。原料,燃料,工序――三样里面我至少得占一样。”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这么多年。”
他的目光从自己那只废掉的手上移开,落在姜寂身上。
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个眼神,和看姜寂这个“人”没有关系。
他在看材质。
在看纹理。
在看这块料值不值得他烧最后一炉火。
“小子。”
沈铸开口了。
声音轻,但每个字都往姜寂身上砸。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一块料。”
头顶又是一阵剧震。
比之前更猛。
整座锻造室的穹顶出现了一道裂缝,碎石混着暗红色的铁渣雨点般砸落。姜寂侧身挡在沈铸前面,一块尖锐的矿渣划过他的肩膀,带出一道白痕――皮没破,庚金法则的余韵让他的皮肤硬了一层。
杨戬和阿瑞斯的战斗在升级。
战争之神开始往死里打了。
留给他的时间――
最多半炷香。
姜寂低头看着沈铸。
沈铸抬头看着姜寂。
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
深渊里不需要多余的话。
“需要我做什么?”
这句问的不是方法。
是一个年轻人对一个老手艺人最后选择的尊重。
沈铸的眼里,那炉回光返照的火,烧到了最亮的刻度。
“把我扶到炉子前面。”
他说。
“我给你起最后一炉火。”
姜寂伸出手。
沈铸伸出那只还剩半透明轮廓的左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只滚烫。
一只冰凉。
就在姜寂将他扶起的瞬间――
头顶的裂缝骤然扩大。
一股属于阿瑞斯的暗红战意,像熔岩一样从裂缝中灌入,灼烧着锻造室的空气。
战争之神感知到了地下的动静。
他在往下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