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吞了多少神仙了,被一个录像吓成这样?”
“丢不丢人?”
那声音尖锐刻薄,像一盆冰水。
更像……一锅从巷子口小摊端来的,冒着热气,滚烫又粗俗的人间烟火。
姜寂被无尽黑暗吞没的意识,猛的一颤。
“你问问你的肚子。”
申公-豹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认真。
“它还饿吗?”
饿。
这个字,像火种落入灰烬。
饥饿。
对。
他的胃……在叫。
即使在这片被绝对恐惧支配的虚无中,神之胃依然在蠕动,依然在发出那让人安心的,属于生物本能的咕噜声。
那声音很微弱,听着也很粗鄙,完全没有一点神性。
但它代表着――
他还活着。
他还是一个会饿,会渴,会想吃一碗热面条的人。
不是需要跪伏在任何存在面前的虫子。
只是一个饿了的人。
“这个……”
姜寂的意识开始凝聚。
那弯曲的膝盖,一寸寸的,伸直了。
“叫我跪?”
他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很轻,很平静。
但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想起了天地,想起了父母。
想起了那些为大夏而死的英烈。
也想起了那个用最后一口气,点燃神火的老头。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左瞳暗金,右瞳猩红。
两种矛盾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统一。
“但这份名单里――”
“没有你。”
神之胃?三昧真火?焚!
轰!!!
识海之中,青铜鼎炉虚影轰然显化!
赤金色的三昧真火冲天而起,其中有老烟枪的体温,有土德巨龙的悲壮,有三百万英灵的怒吼,还有他自己那颗永远填不饱的,贪婪的人类之心!
他要将宙斯的恐惧,连同被这恐惧侵蚀的那一小片识海,全部烧掉!
以自损为代价,换取绝对的纯净!
那张代表绝对恐惧的无面虚影,在三昧真-火中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它存在了很久。
从未有生灵在直面它之后,选择的不是臣服,不是逃避,而是跟它同归于尽。
“你疯了――!”
那是一个概念在消亡前的最后嘶吼。
“不。”
烈火中,姜寂的身影纹丝不动,嘴角反而挂上一抹残忍的笑。
“我只是很饿。”
三昧真火像一头脱缰的远古凶兽,将那团神王之惧撕碎,碾磨,熔炼。
姜寂的鼻腔和耳腔同时溢出鲜血。
识海变成一片焦土。
这是代价。
但就在焦土正中心。
一点金色的,很纯粹的光芒,从灰烬中缓缓浮起。
那是从神王之惧中提炼出的最本源的东西。
是权柄。
是宙斯之所以能成为众神之王的那份原始权柄:让万物俯首的威能。
只不过,宙斯用它让别人恐惧。
而姜寂,选择用它,让伪神恐惧。
他的胆之神藏完成了第三次进化。
兵主印蜕变为神威印。
从此,他的意志将附带一丝源自外神注视的至高威压。这种威压对所有接受过外神改造的神性生物,尤其是西方伪神,将造成绝对的位阶压制。
他,是它们新的恐惧。
外界。
杨戬握在棺盖上的手,缓缓松开。
他看见了。
姜寂的膝盖伸直了。
不仅伸直,而且站得比之前更挺拔,更笔直。
姜寂缓缓睁开双眼。
他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眼眶周围因为神魂重创而泛着青黑。
他看起来很虚弱。
但他的眼神――
杨戬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
那双眼睛里,暗金的理智与猩红的复仇之下,多了一层超然。
如同站在万物之巅的生灵,第一次低头俯瞰众生。
是悲悯。
是了然。
是“我见过宇宙深处最恐怖的东西,所以世间再无一物能让我弯腰”的极致自信。
姜寂走到王座前。
那张曾经散发着窒息威压的白色大理石王座,如今已黯淡无光。
它只是一张空荡荡的椅子。
姜寂转过身。
面朝翻涌的血海,万神尸骸堆砌的山峦,咆哮挣扎的百臂巨人,以及远方血雾中的十二宫殿。
他坐了下去。
大理石王座冰冷坚硬。
他坐的很稳。
他吐出一口带着铁锈与硫磺味的浊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神魂至少折损了三成。
需要吃。
很多很多。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结界的回荡下很清晰。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掠过那片病态又辉煌的神国废墟。
“狩猎,开始了。”
杨戬沉默的看着坐在宙斯王座上的姜寂。
他忽然觉得,如果百年前的大夏诸神能看到此刻的画面,一个人类,坐在了西方众神之王的王座上,以主人的姿态俯瞰着这片异域,他们或许会笑出声来。
杨戬正要开口。
脚下的大地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不是来自百臂巨人。
而是来自王座的正下方。
姜寂低头。
天眼穿透厚重的黑曜石地面。
王座正下方,存在着一条向下延伸的,很隐蔽的旋转阶梯。
阶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密封空间。
空间里,有一团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
那气息――
让他体内的人皇脊猛的一颤。
是惊喜。
姜寂的瞳孔骤缩。
因为他从那团微弱的气息中,感受到了一种熟悉得令人心碎的属性。
大夏。
纯正的,未被任何西方法则污染过的,古老到无法追溯的……
大夏神性。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的,虚弱到随时可能消散的声音,从地底深处幽幽飘来。
那声音没有任何威压,带着看破生死的平和。
像是一个等了太久的老人,终于等到了他一直在等的人。
“小家伙……”
“你终于来了。”
“老夫等你,等了很久很久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