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尽头,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如同一堵无形的墙,死死地压在每一个闯入者的灵魂之上。
这里没有宽阔的洞厅,没有预想中的地底神殿。
只有一座矗立于无尽深渊之上的断裂祭坛,像是一截被神明遗弃的指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腐朽气息。
金属的铁锈味、神性物质腐败后的酸臭,以及某种油脂被反复灼烧亿万次后留下的焦糊,构成了一曲令人闻之欲呕的、属于死亡的乐章。
老烟枪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粗粝。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一把破旧的铁锉打磨他早已脆弱不堪的肺叶,发出令人牙酸的“嗬嗬”声。
他枯瘦的身体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皮肤上渗出的冷汗瞬间就被地底的阴风吹干,只留下一层细密的盐霜。
他几乎是被姜寂半搀半扶着,才没有瘫倒在地。
这里是他的梦魇之地,是他被囚禁了百年的炼狱。
仅仅是重新踏足此地,就几乎要抽干他全部的生命力。
“那里……”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深渊中央那座孤零零的祭坛。
“……就是‘大污秽阵’的核心。”
他的声音嘶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
姜寂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祭坛的周围,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如同粘稠液体般缓缓流动的漆黑光幕。
光幕之上,无数扭曲、诡异、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生灭,散发着足以湮灭心神的能量波动。
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是某个伟大存在死去后,其怨念与规则的结合体。
在祭坛的正中心,一个巨大的、仿佛陨石坑般的石槽内,积攒着一汪深不见底的黑色液体。
那液体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咆哮的深海都更显恐怖。
仅仅是注视着它,姜寂的人皇脊都传来阵阵刺痛,仿佛在警告他,那里面沉睡着足以毒杀神明的终极剧毒。
“小子,别看了!”
申公豹的声音在姜寂脑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不是水,那是‘祝融’神躯被污染后,百年间从断臂中渗出的一万三千滴‘神血尸水’!”
“每一滴,都蕴含着火神陨落时的不甘与被外神力量侵蚀的滔天怨毒。”
“寻常神仙沾上一滴,神魂都要被烧成灰烬!”
姜寂强行挪开视线。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神之胃在疯狂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源于本能的、对顶级“食材”的极度渴望。
可就在这时,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祭坛后方的一根石柱旁。
那是一个身穿修士长袍,身形干瘦如僵尸的身影,正是这片区域的监工。
他的双眼闪烁着非人的、漠然的幽光,像一条毒蛇,锁定了祭坛前的两只“蝼蚁”。
他没有立刻动手,他在等待,在观察。
他在享受猎物踏入陷阱后,那短暂的、无知的迷茫。
“被发现了。”
姜寂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通过谛听之耳早已捕捉到了对方那若有若无的心跳声。
“麻烦了……”老烟枪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我们……闯不过去的。”
“不。”
姜寂打断了他,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们不是要闯过去,而是要毁了这里。”
“老人家,你在这里烧了一百年的火,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阵法的弱点。”
老烟枪浑浊的眼睛里,因姜凶这句话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
他死死盯着祭坛上方,一根垂下的、同样被染成漆黑的钟乳石。
一滴粘稠的黑水正在石笋尖端汇聚,摇摇欲坠。
“有。”
老烟枪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
“这阵法的能量源于上方的‘神血滴落’,每当一滴尸水砸入石槽,大阵的能量循环会有一个千分之一秒的停滞期。”
“那就是唯一的生门!”
“但那个监工不会给我们机会的。”申公豹急切地提醒,“他会在你跳进去的瞬间,发动雷霆一击!”
“所以,需要一个诱饵。”姜寂的目光落在了老烟枪身上。
老烟枪笑了。
那张布满皱纹和灰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甚至可以说是灿烂的笑容。
“大人,我的命,本就是您救回来的。”
“能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像条老狗一样被烧成灰,值了。”
“不,”
姜寂摇了摇头,他的计划远比单纯的牺牲更复杂,也更疯狂。
“我需要的不是你去送死。”
“我需要你……用你最熟悉的东西,为我争取三息的时间。”
他的目光,落在了老烟枪胸口那枚黯淡的三昧真火火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