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在冰原上吹着,将天地间的所有温度和生机都带走了。
姜寂拖着受伤的身体,在漫无边际的白茫中艰难的前行。
姜寂的每一步,都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留下一个深坑,随即又被狂风抚平,不留痕迹。
寒风割开他身上没有愈合的伤口。
从备菜官刀下逃生的代价很大,神性力量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搅成一团烂泥。
此刻,姜寂流出的血珠不再温热,而是在离开皮肤的瞬间便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坠入雪中。
姜寂一不发,面无表情的抓起一把混着冰碴的积雪,粗暴的塞入口中。
雪的苦涩与冰冷瞬间让舌头失去了感觉。
神之胃却在疯狂运转,将这极寒的能量转化为一丝微弱的热流,勉强维持着生命的核心温度。
心火神藏随之被撬动,蒸腾起的水汽在姜寂伤痕累累的体表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壳。
这层冰壳既隔绝了他散发出的活人气息,也封锁住了不断渗血的伤口。
这是掠食者的狩猎本能与伪装技巧。
“老祖宗……咱们、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一个破旧的箩筐里,传来申公豹带着哭腔的微弱声音。
申公豹已经连化为黑烟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个真正的凡物一样承受着严寒。
姜寂没有回头,声音被狂风吹的支离破碎,随时都会消散。
“别说话。”
姜寂的回答简短而冰冷,是因为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在加速体能的消耗。
姜寂背后的脊椎骨,那根人皇脊,此刻在他的血肉之中灼烧。
它是一种蛮横的诅咒。
它正用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疯狂抽取着姜寂骨髓深处的生命本源,强行牵引着他走向那未知的东南方。
“它在求救……或者说,它在哀鸣。”
姜寂在心中对自己说。
他能清晰的听到,那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悲鸣,仿佛一位末路的君王,在哭泣着寻找他失落的疆土与最后的子民。
不知在风雪中走了多久,就在姜寂的意识快要被严寒与剧痛吞噬,身体即将放弃抵抗、倒下成为冰原一部分的时候,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点橘色的光。
那光芒微弱,却顽强的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暴雪,带来了一丝虚幻的暖意。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姜寂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着麻木的神经,朝着那点光芒,机械的迈动着双腿。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点光芒逐渐放大,最终显露出一座完全不该存在于这片死亡冰原的城镇。
它坐落在环形峡谷的深处,一座巨大的热力塔矗立在中央,不断向外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将整个镇子笼罩在一片温暖祥和的光晕之下。
这里没有废土的混乱、肮脏与绝望。
街道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的建筑虽然样式古旧,却灯火通明。
诡异的一幕正在上演。
数百名镇民,无论男女老少,全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脸上挂着标准而僵硬的微笑,正井然有序的排着长队。
队伍的尽头,是一个类似食堂的分发口,两名同样面带微笑的工作人员,正在将一种被称为圣餐的白色蛋白块分发给每一个人。
整个过程安静的可怕,只有风声和热力塔的轰鸣。
这里太正常了。
正常的感觉很假,毫无生气。
姜寂停下了脚步,在距离镇子入口数百米外的一处雪丘后趴了下来。
身体的极度渴望让他想立刻冲进去取暖,但猎人的直觉却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姜寂在风雪中趴了足足三个小时,身体的温度已经降至冰点,几乎与冰原融为一体。
在这三个小时里,姜寂用那双锐利的眼睛,记录下了一切:巡逻卫兵的换防规律是二十七分钟一次,分毫不差;镇民从领取圣餐到回家,脸上的微笑弧度从未改变;他甚至看到一个孩子摔倒,孩子的母亲将其扶起,母子二人脸上的微笑依旧是那副模样,没有心疼或安慰。
他们不是活人。
他们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瓷偶。
缩骨功无声发动。
姜寂全身的肌肉与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声响,原本挺拔的身形迅速佝偻下去,变成一个衣衫褴褛、被冻的瑟瑟发抖的拾荒老人。
姜寂将雪和泥土混合物抹在脸上,遮住了过于年轻的面容,然后一瘸一拐的混入了另一支等待入城的、真正的难民队伍。
在入口处那闪烁着苍白光芒的检测门前,姜寂主动压制了体内所有神藏的波动,甚至连神之胃的活动都降到了最低。
姜寂只留下最基础的、因常年挣扎求生而锤炼出的肉体力量,堪堪达到了最低等级觉醒者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