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由执念与神力交织的残缺影像,在姜寂的脑海中如潮水般退去。
世界重归于死寂。
啪。
一声极度轻微的脆响,在这空旷到能听见回音的废弃工厂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寂手中的留影玉简,能量耗尽,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齑粉。
冰冷的粉末,自他修长的指间悄然滑落。
“杨戬啊!你糊涂啊!”
背篓里,申公豹那带着哭腔的嘶喊猛然爆发,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宁静。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筐底,用拳头无力地捶打着。
“把哮天犬扔进那炉子……那还能活吗?”
“那是焚天神焰!是连大罗金仙都能炼化成虚无的本源之火啊!”
“你这是……你这是亲手杀了它!”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仿佛看到了又一位旧识,以最惨烈的方式迎来了终局。
姜寂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用一种冰冷到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目光,瞥了一眼背后那只不断颤抖的箩筐。
那目光,比这废土的寒风更刺骨。
比脚下的黑铁更坚硬。
申公豹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闭嘴。”
姜寂的声音平静无波,不带半分温度,如深渊下的寂静。
“那是‘造化炉’,不是焚尸炉。”
申公豹猛地一怔,呆呆地重复。
“造……造化炉?”
“嗯。”
姜寂惜字如金,视线已经重新落回前方。
“他在救它。”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陷入巨大震惊与茫然的申公豹,径直走向那头被称为“猎犬?甲”的庞大残骸。
失去核心能量后,之前还凶威赫赫的战争机器,此刻已迅速分崩离析。
腐烂腥臭的血肉组织在短时间内彻底沙化、风干,最终化为尘埃。
只留下一具冰冷、纯粹,散发着金属特有寒光的黑铁骨架。
这里没有血腥,只有死亡的肃穆。
姜寂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那坚硬无比的黑金骨骼之上。
他发动了神之胃。
嗡――
空气陡然震颤,发出一阵类似古老钟鼎被敲响的低沉嗡鸣。
只见猎犬那副由天外陨铁混合神金打造的骨架,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融化。
它化作一缕缕浓郁如墨、却又夹杂着点点金芒的黑金色流光。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从坚硬的骨骼中强行剥离、抽取。
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涌向姜寂的掌心。
那不是血肉,而是这具傀儡最本源的“金锐之气”与无数场战斗中凝练出的“不屈战意”。
是它的“灵韵”。
姜寂面无表情地承受着这股狂暴能量的灌注。
他反手一掌,将掌心汇聚的那团炽热的“黑金灵韵”,轻轻拍入了旁边重伤濒死的铁屠体内。
咔!咔咔!
铁屠那条被硬生生扯断的机械臂,立刻发出一阵密集的金属合龙声。
暗红色的金属骨骼以惊人的速度重新生长、接续。
断口处,无数细如发丝的金属筋络与能量线路疯狂交织、重组,闪烁着细微的电光。
很快,一条崭新的手臂便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表面闪烁着暗沉如血的流光。
铁屠胸腔内的核心引擎发出一声平稳的轻响,代表着他已脱离险境。
他沉默地重新进入了待机状态,忠诚地守护在姜寂身后。
做完这一切,姜寂才收回手,开始真正打量这片让他感到新奇的空间。
这里不像屠宰场。
更像是一座被废弃的,属于“神”的军火库。
巨大的青桐齿轮已经停转,静默地嵌合在斑驳的墙壁与高耸的穹顶之上,仿佛凝固的时间。
远处,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规律而有力地传来。
咚……
咚……
咚……
那节奏与心跳惊人地一致,是某种巨大活物沉睡时的吐息。
申公豹紧张地问道:“那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
姜寂的回答简意赅,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周围散落着数以百计的废弃青铜傀儡,姿态各异。
地面上,熄灭的符文阵列勾勒出繁复而古老的纹路。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古老、肃穆的工业美感,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早已逝去的,辉煌而疯狂的时代。
姜寂的目光,越过这些沉默的青铜造物,最终落在了这片空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