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急什么?这才一上午,时间还多的是。”
赵德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老黄,老黄端着保温杯,也在看他。
“厂长是真沉得住气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的无奈。
老李倒是比他们俩镇定一些。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英文的技术手册,一页一页地翻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展位前面走过的人群,表情平静。
但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几个大学生坐在展位后面的角落里,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陈嘉诚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你们说,咱们不会卖不出去吧?这都一上午了,连个正经问价的人都没有。”
王佩琪抿了抿嘴唇,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比平时小了许多:“应该不会吧……厂长不是说要有耐心吗?”
另一个男生小声插嘴:“耐心是耐心,可人家卖布的已经成交八百万了。咱们这儿还挂零呢。”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林默。
林默坐在那里,姿态没有任何变化,让几个年轻人既佩服又不解,厂长到底是真不担心,还是装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
展馆里的人流量依然很大,但曙光厂的展位前始终冷冷清清。
偶尔有人驻足看一眼那台履带式拖拉机,摇摇头走开,有人凑近无人机看了看,问了句“这是什么”,听到回答后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离开,还有人拿起化肥样品端详了几秒,然后放下,连问都没问。
倒是那三个川蜀企业的厂长,生意还不错。
红星工具厂的老吴,展位上摆的是木工工具,做工精细,价格便宜。
一个香港商人路过,停下来看了几眼,问了价格,老吴报了价,对方连价都没还,直接订了五百套,总金额折合人民币两万多块。
老吴乐得合不拢嘴,签合同的手都在抖。
前进柴油机厂的老刘也开了张。
一个小型农用柴油机,被一个东南亚的客商看中了,当场下了二十台的订单,虽然金额不大,但对老刘来说,这已经是他们厂今年以来最大的一笔外贸订单了。
城南配件厂的老郑运气差一些,问的人多,下单的没有。
但他也不着急,因为他的产品是汽车配件,属于长线产品,不急于一时半刻。
老吴签完合同,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走到曙光厂的展位前,冲赵德厚晃了晃手里的合同,脸上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赵主管,你们还没开张呢?我们这都签了两单了。”
赵德茂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那工具一套才几十块钱,签五百套也赶不上我一台车,得意什么?”
老吴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反驳,转身回去继续摆弄他的工具了。
过了一会儿,赵德茂终于坐不住了。他走到林默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忐忑和不安:
“厂长,咱不会真卖不出去吧?这都一上午了,连个正经客户都没有。这怎么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的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的问题,老黄端着保温杯,虽然没有说话,但手指在杯壁上不停地摩挲,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老李虽然还在翻那本英文手册,但同一页已经翻了五分钟没翻过去,几个大学生更是眼巴巴地看着林默,眼神里的期待和不安交织在一起。
几个月前,马天明的订单,阿卜杜拉的订单,特种化肥的大单,已经把这些年轻人的心理阈值拉得很高了。
他们以为,只要把产品往展位上一摆,客户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订单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现实的冷清,像一盆冷水泼在他们头上。
林默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
“老赵,急什么?卖东西要有耐心,这才一上午,连半天都不到。你以为买菜呢?来了就称两斤?”
赵德茂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嘟囔道:“我不是急,我是……我就是觉得跟想的不一样。”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那几个大学生,声音放大了些:
“你们都坐不住了?实在坐不住,就出去逛逛,看看广交会其他的展台,学学人家是怎么做的,别都在这儿干坐着,把气氛搞得跟追悼会似的。”
几个大学生面面相觑,谁都没动。陈嘉诚摇了摇头,小声说:“厂长,我们不逛,就在这儿待着。”
王佩琪也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们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