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几十年,也没见过这么丰盛的年啊。”
旁边的李嫂子接上话:“可不是嘛,我听说省城那些大厂子,过年也就发几斤猪肉。”
“咱们曙光厂一发就是一扇排骨,一条大鲤鱼,还有苹果和油米,这要是说出去,谁信啊?”
“信不信的,东西在手里呢。”张大姐晃了晃手里的排骨,笑得合不拢嘴。
……
晚上七点,食堂里灯火通明。
平时摆着长条桌椅的餐厅,今天被重新布置了一番。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铺上白桌布,摆了十几把椅子。
每人的位置前放着碗筷,酒杯和一碟花生米。
中间的空地上,王师傅正指挥着帮厨往上端菜。
今晚厂领导班子聚餐,坐了满满一桌。
陈先进坐在袁祥辉旁边,看着桌上那一盘盘硬菜,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老袁,你在川蜀大学待了十多年,年底聚餐有没有这么丰盛过?”
袁祥辉想了想,摇了摇头:“学校的聚餐你也知道,每人发两张餐券,食堂给你加两个菜,算是过年了。”
“哪有这种阵仗?”
“你看看这红烧肉,这粉蒸肉,这排骨……我估摸着这一桌菜,够学校食堂办三桌的了。”
“所以我说嘛,企业有企业的好处,”
陈先进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眼睛眯了起来,“直接,豪爽,不跟你来虚的。”
“学校的聚餐,每道菜上来都要让一圈,你让我,我让你,等让完了菜都凉了。”
“你看人家曙光厂,上菜就吃,喝酒就干,多痛快。”
袁祥辉被他说得笑了起来:“你这是被学院派的作风憋坏了。”
“憋了十多年了。”陈先进叹了口气,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松。
时间一点点过去,菜上齐,酒倒满了。
王师傅最后端上一大盆羊肉萝卜汤,汤色奶白,上面飘着碧绿的香菜叶,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林默站起来,拿起酒杯。
大家看到林默站起来,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
林默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眼前的这群人,有的跟了他半年,有的跟了他几个月,有的认识才十几天。
但此刻坐在一起的这些人,都是跟曙光厂绑在了一起的人。
“各位,今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今天是我林默在曙光厂过的第一个年,也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年。”
林默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远。
“过去的这几个月,咱们做出了不错的成绩,去年这个时候,曙光厂工资发不出来,工人们过年连饺子都不敢包肉馅的。”
“现在呢?新车间建起来了,订单拿到手软,级别提到了正处,年货发得比谁都多。”
“但是,这不是终点。”
林默的声音拔高:“咱们的目标,不是做全省标杆,不是做正处级,不是一年创汇一两千万。”
“在这里,我跟大家说个目标,明年产值,咱们要拿下一个小目标。”
“一个亿美元。”
林默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说道,掷地有声。
赵德厚依旧是第一个站起来,举起酒杯:“林厂长,我赵德厚跟着你干!什么一个亿,两个亿也不在话下!”
孙德茂跟着站起来:“曙光厂几十年了,从没有一个厂长敢说一个亿,林厂长,你是第一个,我信你。”
老张站起来,没有说豪壮语,只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冲林默竖了个大拇指。
老周站起来,笑呵呵地说:“财务科这边,账面上的钱会越来越多,我老周这辈子还没见过一个亿长什么样,希望有生之年能开开眼。”
众人哄笑起来。
林默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洪亮:
“好!有各位这句话,这一个亿,跑不了。”
“来,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食堂里回荡。
窗外,不知道是谁在厂门口点燃了第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夜空中炸开,火星四溅,映红了曙光厂的大门,春联上的金字在火光下闪闪发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