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稿纸,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林厂长,这个技术交流很有收获,你可得多来啊,我和老袁在这儿,天天盼着你来。”
袁祥辉从实验台后面探出头来,笑呵呵地说:“就是就是,林厂长你一天不来,老陈就坐立不安的。”
“你还说我?”陈先进回过头,“你那个pmos自举电路的仿真做完了吗?林厂长上次给你指的方向,你验证了没有?”
袁祥辉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正做着呢,又埋头回示波器前。
林默看着这两位教授,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无奈。
欣慰的是,他们是真的投入到项目中来了,实打实的干。
无奈的是,这两位都是科研狂人,一旦抓住他就不撒手,问问题能问到天荒地老。
“行,那我先回办公室了。有问题随时来找我。”林默冲两位教授挥了挥手,转身走出技术科。
身后的门还没关上,就听到陈先进对袁祥辉说:“老袁,你刚才听到没有?实时噪声估计,用画面静区的像素值做标准差计算,这个思路我可以写一篇论文。”
“先别急着写论文,”袁祥辉的声音,“先帮我把这个电路调试出来再说,电源电压一上,输出就是乱的,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林默摇了摇头,笑着快步走开了。
他知道,这两位教授在曙光厂待得越久,电子研究所的底子就越厚,让他们多待一阵子,不是坏事。
只是苦了他这个“活字典”,每天都要被翻来覆去地“查阅”。
从技术科出来,林默路过了履带车间的临时办公区。
赵德厚正趴在一张铺满图纸的大桌子上,用比例尺和圆规画图,嘴里叼着一支铅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旁边坐着两个从红旗厂过来的技术骨干,也在埋头做计算。
三个人谁都不说话,只是闷着头干活。
林默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没有进去打扰。
他知道老赵的压力,同样是合并过来的三厂厂长,黄为民的特种化肥已经出了成绩,三百多万美元的订单摆在那里,全厂上下都在传。
赵德厚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憋着一股劲。
履带式多功能拖拉机是林默亲自设计的方案,技术难度大,工艺要求高,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但赵德厚偏不信邪,他把红旗厂那批搞重型机械的老手全部调了过来,天天加班加点,图纸画了一版又一版,改了一稿又一稿。
“老赵,差不多就行了,别把自己累坏了。”林默不止一次这么跟他说。
赵德厚当时正蹲在一台拆开的变速箱旁边,满手油污,头都没抬:
“厂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老黄那小子都出成绩了,我赵德厚要是落在后面,以后还怎么在东升厂那帮人面前抬头?”
林默了解赵德厚这个人,重情义,要面子,不服输,与其劝他休息,不如多给他点支持。
同样的场景也出现在无人机车间。面对老黄的300多万美元的订单,李援朝有压力,他的无人机项目一直在稳步推进。
图传距离拉到了三公里半,延迟降到了两秒以内,画质也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按照林默的指导,开始研究抗干扰技术跳频。
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李援朝带着他的技术团队,正在一点一点地啃这块硬骨头。
“老李最近也拼得很。”
孙德茂有一次跟林默闲聊时提到。
“前天晚上十一点多了,我路过技术科,灯还亮着,进去一看,老李带着几个年轻人在调试飞控,说是姿态解算的参数要重新标定。”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你追我赶的氛围,就是他想要的。
一个厂子能不能发展起来,不在于有多少订单,而在于有没有一群人愿意为了目标去拼命。
曙光厂有,而且不止一个。
从技术科回到办公楼的路上,林默发现厂区里的气氛已经热火朝天起来,
车间的大门上方,挂上了两个大红灯笼。
灯笼是绸布的,圆滚滚的,下面的金色流苏在冬风里轻轻晃动。
办公楼的门廊上贴了一副春联,红纸黑字,笔锋遒劲。
上联是“军民融合开新局”,下联是“开放发展谱华章”,横批“再创辉煌”。
几个女工正拿着竹竿绑着扫帚,在清理车间墙角的蜘蛛网。
还有人拎着水桶和抹布,在擦窗户,厂区的空地上清理得干干净净,不远处的仓库堆着一堆鞭炮,用红纸包着,静静地等着除夕夜点燃。
时间一点点过去,年味儿,不知不觉就浓了起来。
“林厂长!”一个年轻的女工从旁边路过,笑盈盈地跟他打招呼,“过年好呀!”
林默笑了笑:“还没到过年呢,你这拜年拜得早了。”
“早晚都一样,”女工笑着说,“拖您的福,今年是我们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您不知道,去年这会儿,我们愁得连年夜饭都吃不下。”
“今年不一样了,工资补发了,还多了奖金,厂里还给发年货,我妈说,让我碰到您要好好谢谢您。”
林默摆摆手,笑呵呵的说着:“不用客气,回去好好干活,然后好好的过个年。”
女工点点头,笑着跑开了。
林默站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看着厂区里张灯结彩的景象,心里涌起一种感慨。
奋斗了这么久,眼前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他正要转身进楼,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推开。
小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电话听筒,冲他喊:“厂长,陶主任的电话!说有急事找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