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愣住了。
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不准备合作?
怎么会?
上午在会议室,老钱看图纸的时候虽然有些困惑,但他能感觉到老钱对这个项目是感兴趣的。
这才过了不到一天,怎么就变了?
林默正准备开口询问究竟是啥情况。
老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像是在倒豆子。
“合作的事,我们领导班子讨论过了,不准备合作,但是我们直接申请重组,整厂并入曙光厂!”
听到这里,林默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好几秒钟,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压根没有想到,老钱的“不合作”,竟然是为了“合并”。
这跟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有什么区别?
红旗厂是什么体量?
八百多号人,熟练工占了七成以上,有大型龙门铣床,大型立式车床、大型磨床,是川渝市重型机械加工能力最强的几个厂之一。
林默早就眼馋红旗厂的那些设备、那些工人了,尤其是那台一米八的龙门铣床,整个川渝市都没几台。
曙光厂要是有了那台设备,履带拖拉机的底盘加工,效率至少翻一倍。
而且,红旗厂的产品线跟曙光厂即将推进的业务高度重合。
履带拖拉机、重型底盘、大型结构件。
这些正好是红旗厂的强项。两厂合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一加一大于二。
“钱厂长,您这……”林默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您这不是拿我寻开心吧?怎么突然就准备重组了?就这么信得过我们曙光厂?”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他想听老钱亲口说出来。
老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一郑重的开口。
“林厂长,我不是相信曙光厂。”
“我是相信您这个人。”
“我在市局开会的时候,听过你的发,你讲的每一条,我都记在心里了。”
“你清华毕业,不到三十岁,刚毕业半年时间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救活了。咱们这个系统里,能说漂亮话的人多,能干漂亮事的人少,而你两样都占了。”
老钱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我干了二十多年厂长,红旗厂从兴旺到衰落,我都经历了。”
“说句不好听的,我这个人,能力有限,眼界有限,把红旗厂带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上不去了。”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曙光厂现在的情况我都听说了。订单排到明年,产品远销海外,省里树了典型。”
“你说我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子,抱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厂子死撑着不放,图什么呢?”
“图那点退休金?图那个厂长的名头?”
他的声音变得笃定起来。
“后面我想通了,与其让红旗厂在我手里烂掉,不如趁它还有点价值,并到曙光厂去,设备给能用的人用,工人给能带的人带。”
“红旗厂这块牌子虽然没了,但红旗厂的人还在,技术还在,设备还在,只要这些东西还在用,还在转,我老钱就对得起红旗厂的老老少少。”
林默听着,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老钱这番话,他听进去了。
老钱厂长没说什么漂亮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一个干了一辈子军工的老人心窝子。
“钱厂长。”林默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沉稳一些。
“您放心,红旗厂的设备,曙光厂会用得更好。”
“红旗厂的工人,曙光厂一个都不会亏待,工资待遇,福利保障,职称评定,跟曙光厂的老职工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林默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您老厂长,要是愿意来曙光厂,我给您安排一个顾问的位子,不用天天坐班,大事上帮我们把把关就行。”
电话那头大概沉默了两秒,然后老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