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谦虚得很,但眼角眉梢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沈国良笑着指了指他,“你呀,就会跟我打马虎眼,一会儿正式汇报的时候好好说说,别藏着掖着。”
“一定一定。”徐伟连连点头,坐下去的时候,特意整了整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的领子。
呢子大衣,去年还没见他穿。
今年穿上了一一这说明什么?
说明日子好过了,有心思意磷约毫恕
方天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国良继续往前走,在绵城市局长老刘面前停下来,“老刘,你们绵城今年那个拖拉机厂转型的事,搞得不错。”
老刘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沈局长,拖拉机厂那边确实有点起色,但基数小,跟大市没法比。”
“基数小不怕,关键是找对路子。”沈国良点点头,赞同道:“你们绵城底子薄,但思路对头,明年继续努力。”
老刘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踏实了不少。
沈国良又跟乐城市局长老陈说了两句,老陈汇报了乐城今年一个电子厂转型的成功案例,沈国良听得认真,又问了几个细节,然后转身走上了主席台。
沈国良在主席台上坐下,习惯性地敲了敲话筒,确认扩音器是开着的,然后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大家上午好。”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主席台。
“今天召开全省国防工业系统年度工作总结大会,主要任务是总结今年军转民工作的成绩和经验,分析存在的问题,安排部署明年的工作。”
“会议议程大家都看到了,先由各市汇报,然后我再讲几点意见。”
沈国良语气平稳一字一句的说道,而有力。
“今年是国家六五计划的第一年,也是军转民工作深入推进的关键一年。当前,国家负担重,经济建设是中心任务。”
“我们国防工业系统必须紧跟中央的决策部署,把军转民工作摆在突出位置,为国家经济建设出力,为地方发展服务。”
说到这里,他语气严肃起来:“军转民搞了几年了,有的地方搞得好,有的地方搞得不好。”
“搞得好的是什么原因?搞得不好的又是什么原因?今天这个会,就是要把这些问题摆出来,讲清楚,好的经验要推广,差的要找出症结。”
“下面,各市按顺序汇报,先从蓉城开始。”
徐伟应声站起来,整了整呢子大衣的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到发席前。
他把材料放在讲台上,双手撑着台面,目光扫了一圈会场。
“沈局长,各位领导、同志们,大家上午好。”
徐伟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丝蓉城人特有的爽朗劲儿,“我代表蓉城市国防工业局,汇报今年军转民工作情况。”
他翻开材料,每个数字都念得很清楚。
“截至目前,全市纳入军转民考核的军工企业共一百二十家,完成转型,实现自负盈亏的企业四十二家,占比百分之三十五。”
“实现盈利的企业二十八家,占比百分之二十三,全年军转民产品总产值突破三亿人民币,创汇总额两千三百万美元。”
说到两千三百万美元的时候,徐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方天明的方向扫了一下。
方天明坐在座位上,表情平静,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似乎没注意到眼神。
“其中,成绩最突出的是蓉城第一机械厂。”
徐伟继续汇报,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豪。
“该厂从去年开始转型,主打电子产品,今年成功打开了东南亚市场,全年创汇一千二百万美元,解决了三千二百人的就业问题,是我市军转民的标杆企业。”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一千二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放在全省,确实是数一数二的。
有人小声说:“蓉城到底底子厚,一百二十家企业,百分之三十五的转型率,这个成绩不简单啊。”
“可不是嘛,老徐去年就是第一,今年看样子又是第一。”
“两千三百万美元创汇,这个数字咱们市赶不上。”
沈国良坐在主席台上,听到这个数字也微微点了点头,“老徐,蓉城的工作还是不错的,一直走在前面,值得鼓励。”
徐伟谦虚地笑了笑,“都是省局指导得好,我们蓉城只是做了一些应该做的工作,明年继续努力,争取再上新台阶。”
说完,他鞠了个躬,走回座位。
方天明还是没抬头,笔记本上写着刚刚蓉城的数据。
他跟徐伟是老伙计了。
两个人认识快三十年了。
当年在部队的时候,一个连队的,一个排的,甚至有一段时间睡上下铺。那时候就比。
比射击,比越野、比谁的内务叠得整齐。
后来转业到地方,一个分到了蓉城,一个分到了川渝,又比,比谁的厂子搞得好,比谁的转型速度快,比谁的数据漂亮。
早些年,方天明一直是赢的那个。川渝作为省会,资源多,企业多,底子厚,每年的数据都压蓉城一头。
徐伟不服气,但也没办法,这是客观条件决定的。
但近几年,风向变了。
川渝的军转民工作陷入低谷,成绩一落千丈,而蓉城异军突起,不仅超过了川渝,还在全省排到了第一。
徐伟那个得意的样子,方天明现在还记得。
正因为是老朋友,才更让人难受。
不过今年嘛,该翻篇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