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方局长的大礼包就送到了。
最先落地的是医院。
这天上午,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从山外面开进来,车身侧面印着“川渝市第一人民医院”几个红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车停稳,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跟在后面的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穿着白大褂,提着医疗箱,东张西望,对眼前这座建在山沟里的军工厂充满了好奇。
林默和孙德茂早就站在厂门口等着了。
孙德茂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脸上笑得像朵花,嘴都合不拢。
他凑到林默耳边,压低声音:“厂长,方局长动作可真快,这才几天啊,医院就给咱们派来了,我还以为至少要等一两个月呢,是真把咱们厂放在心上啊。”
林默同样露出笑容,他心里清楚,方天明为什么这么快。
一方面是真的看重自己,一方面则是因为曙光厂现在是全市军工系统军转民的标杆,近千万美元的订单摆在那里,省里市里都在看着。
到年底总结的时候,曙光厂这三个字,会出现在省里的报告上,甚至可能出现在部里的文件里。
“我是曙光厂厂长林默,请问您是第一人民医院的?……”看到来人,林默主动迎上去,伸出手。
领头的中年人快走两步,一把握住林默的手,声音温和而客气:
“林厂长您好,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王德明。”
“方局长跟我们院长打了招呼,说曙光机械厂这边需要医疗服务支援,我们医院很重视,特意让我先过来看看,了解一下情况。”
“王院长,辛苦您跑这一趟。我们厂条件简陋,您多包涵。”林默握了握他的手。
“这是我们副厂长孙德茂。”林默介绍道。
“王院长,您好,辛苦跑一趟。”孙德茂也上前说道。
“孙厂长,您好!”
“王院长,里面请,咱们边走边聊。”双方寒暄完之后,林默说道。
孙德茂连忙走在前面,领着王副院长往厂区里面走。
曙光厂现在的医务室在厂区东边,一排灰白色的平房。
医务室不大,分了三间,一间诊室,一间药房,一间观察室。
诊室里摆着一张老式诊桌,药房里的药品寥寥无几,几个玻璃瓶里装着红药水,碘酒,货架上还有几盒去痛片,感冒胶囊。
王副院长在医务室里转了一圈,由衷的评价道。
“林厂长,您这个医务室,确实比较简陋。”
“应付一般的头疼脑热。包扎消毒,勉强能够,如果要处理稍微复杂一些的伤情,或者需要住院观察的病人,条件就不够了。”
林默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尴尬,反而带着一种诚恳的虚心。
“王院长,您说得对,所以我们才急着找市里帮忙。”
“我们厂现在一千八百多号人,加上家属,好几千口子,没有一个像样的医院,我心里不踏实。”
“工人们生个病,受个伤,稍微重点就得往县里送,来回两三个小时,耽误病情。”
“您看,我们这个医务室如果要升级改造,达到能接诊,能住院,能处理常见病多发病的水平,需要添置哪些设备?您给我列个单子,我照着买。”
王副院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推了推眼镜,一项一项地说。
“林厂长,诊疗设备方面,x光机是必须的,不用太高级的,普通的200毫安x光机就够了,能拍胸片,拍四肢骨骼,应付日常体检和外伤诊断。“
“另外,心电图机,b超机,生化分析仪,血常规计数器这些,最好也能配上。”
“手术室的话,无影灯,手术床、麻醉机,监护仪,高压消毒锅,这些都是基本配置。”
“住院部那边,病床,床头柜,呼叫系统,供氧系统,也要考虑。”
林默一边听一边点头,脑子里飞速地算着账。
这些设备,在1981年基本上都是进口货,价格不菲?
但现在曙光厂手里握着近千万美元的外汇订单,30%的留汇额度也有300w美元,买这些东西根本不是问题。
“王院长,这样,您列个详细清单,我让采购去办,设备的事您不用担心,钱不是问题。”
“无论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
林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副院长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惊讶,一个建在山沟里的军工厂,开口就是设备不用担心,我们厂有钱。
这份底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孙德茂在旁边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自豪的开口。
“王院长,我们林厂长说得对,设备您尽管开单子,我们照着买。”
“我们厂现在手里握着近千万美元的外汇订单,买几台医疗设备,那是小意思。”
那这句话,王副院长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近千万美元?
他以为曙光厂就是那个快要倒闭的山沟厂子,这一次也是专门卖方局长一个面子而已。
没想到,人家手里捏着这么大笔的外汇。
于是,他态度肉眼可见的好了几分,更加热情起来。
“林厂长,没问题,我回去之后就把清单整理好,让人送过来。”
林默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王院长,还有一件事,市第一人民医院会派专家定期来我们厂坐诊,我们这边非常欢迎,也非常感谢。”
“每一次过来坐诊的医生,我们厂里都会专门发一笔津贴,另外还有我们厂自己的票证,肉票,粮票,糖票什么的,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