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陶伟刚躺下没多久。
今天跑了一整天,从区里到市里,从市里回区里,腿都跑细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老伴炒了两个菜,他扒拉了几口,正准备关灯睡觉,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话筒,听到林默的声音,心里是又高兴又哆嗦。
高兴的是这小子打电话来,八成又有什么好消息,哆嗦的是他怕林默又给他整出什么花活来,让他大半夜的还得跑断腿。
“林厂长,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陶伟靠在床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期待。
“什么好消息?你说。”
“陶主任,我们联合了周边的几个厂,东兴机械厂,启明火药厂,南山电器厂准备合并生产,全盘接收他们的人员和设备来提升产能。”
陶伟:“……”
他握着话筒,愣了好几秒。
这是好消息?
这是来给他找活来了。
这小子,大晚上的不让人睡觉,又给他扔过来一个烫手山芋。
三个厂合并,人员,设备,资产,手续,哪一样不要跑断腿?
林默似乎猜到了陶伟心里在想什么,笑着往下说。
“陶主任,我们已经和其他三家敲定了,全盘接受他们的设备,熟练工,争取把我们的产能爆开,给全区,全市继续创造外汇。”
“您说,这是不是好消息?”
陶伟握着话筒,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总是会找理由,每一件事都能给你拔到一个“为全区全市创汇”的高度,让你没法拒绝。
“你小子,总是会找理由,行,你等着,我明天一早就去局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林厂长,我跟你说几句实在话,这几家企业,本来就是准备要拆散重组的,人员分流,设备报废,资产清算,局里正发愁呢。给谁不是给?”
“你说的对,给你正好能起到最大作用,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没问题。”
“按照你的想法去干吧,明天我再走一下程序,把手续补上,你那边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别等。”
“好嘞,谢谢陶主任。”林默热情的感谢道。
陶伟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老上级对下属的叮嘱。
“别的没有要求,就一条,给我最快的速度把产能提起来,拿更多的订单。”
“这眼瞅着就要年底了,你知不知道,市里要开总结会,各区县汇报成绩,我这个主任的脸往哪儿搁,就看你小子的了,你得让我在年底露一回脸啊。”
他笑呵呵地说完,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调侃。
林默在电话那头笑道“陶主任,您放心,保证没问题。”
“曙光机械厂,年底会是全市,甚至全省的标杆。”
陶伟哈哈笑了两声,心情大好,又嘱咐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
第二天早上。
曙光机械厂,会议室。
长条桌上铺着墨绿色的桌布,搪瓷缸子一字排开,茶已经泡上了,热气袅袅升起。
孙德茂,王建国,老陈,老张曙光四巨头已经到了,坐在桌子的一侧,互相之间低声说着话。
孙德茂今天特意穿了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
王建国坐在他旁边,嘴里念叨着什么,老陈擦拭眼镜片,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
会议室的门敞开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三个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德厚,东兴机械厂厂长,穿着一件半新的蓝色工装,擦得锃亮。
身后跟着黄卫民,最后面是李援朝。
三个人一进门,曙光厂这边的人全站起来了。
孙德茂第一个迎上去,一把握住赵德厚的手,笑呵呵地说:“老赵,来来来,坐坐坐,茶泡好了,先喝口茶,林厂长马上就到。”
赵德厚笑着点点头,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感慨了一句:
“老孙,你们曙光厂这个会议室,比我们东兴厂的气派多了。”
“啧啧,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王建国走过来,跟赵德厚握了握手,又跟黄卫民和李援朝打了招呼。
老陈和老张也走过来,几个人相互握手寒暄。
黄卫民推了推眼镜,看着老陈,声音里带着一种老熟人的熟稔:
“老陈,上次见面还是全市军工系统技术交流会,你在台上讲引信技术,我在台下听,听得入了迷。”
老陈笑着点点头,眼中露出追忆:“可不是嘛,那时候咱们厂子都还好好的,谁能想到两年工夫,天就变了。”
李援朝大大咧咧地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茶,砸了咂嘴,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慨:
“老孙,你们曙光厂这几个月的变化,真是翻天覆地,上次我来,还是大半年前,那时候你们厂灰头土脸的,车间里机床都不转,门口长满了草。”
“现在看看,门口干净了,车间灯火通明,连会议室都换了新桌布,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王建国笑了笑,在旁边接了一句:“老李,你要是有时间,去我们车间转转,保证让你大吃一惊,流水线作业,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机,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李援朝听了,搓了搓手,有些坐不住了。
几个人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腋下夹着一沓文件。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德,黄卫民,李援朝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同时落在林默身上。
他们早就听说曙光机械厂来了个年轻厂长,清华毕业的,有本事,有魄力,把濒临倒闭的厂子救活了。
但听说归听说,见面还是头一回。
这一见,三个人心里同时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