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林默的电话,陶伟坐在区办公室的椅子上,盯着桌上的电话看了好几秒。
嘴角微微翘起,又压下去,然后又翘起来,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怎么都收不住那点得意。
七千个煤气罐,两百一十万美元。
有一说一,放在国内哪个地区都是数一数二的成绩了!
接着,他拿起电话,拨了周航的号码。
“周行长,是我,陶伟。”
“陶主任!”
周航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陶主任,巧了不是,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你猜怎么着?刚刚行里收到两笔汇款,户头和之前一样,曙光机械厂!一笔七十五万美元,一笔三十万美元,加起来一百零五万!”
听到这个数字,陶主任这下心里算是彻底踏实了,于是笑呵呵的开口。
“定金到了?那看来林厂长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陶主任,你知不知道这一百零五万美元意味着什么?”
周航的声音越来越大,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瞪大眼睛,手舞足蹈的样子。
“曙光机械厂这一个月的创汇,比咱们区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放在全市,那是妥妥的创汇龙头!放在全省,都数一数二!”
“林厂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上哪儿接的这么大的订单?”
听着老朋友的惊讶,陶伟嘴角的笑容更加收不住了,无比灿烂,但他故意压着声音,轻描淡写说:
“老周,区区一百多万美元,别那么惊讶嘛,曙光厂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呢,有的是你瞪大眼睛的时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周航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好你个老陶!”
“现在是翅膀硬了啊,腰杆子足了!一百多万美元在你那里都不算什么了?”
“你跟我说说,这一次到底是多少个订单?什么规模?让你能这么嚣张?”
陶伟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从容。
“七千个煤气罐,单价三百美元,总金额两百一十万美元。一百零五万是五成定金。”
“林厂长说了,一个月内发完。”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月?七千个?”周航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妈呀!一个月七千个,两百多万美元!按照这个趋势,这要是持续下去,一年不得破千万?”
周航在电话那头飞快地算着,自自语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一年破千万,省里第一的创汇企业,我记得去年也就一千一百多万美元。”
“曙光厂这才起步,要是保持这个势头,年底冲进全省前三根本不是问题,搞不好还能冲第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
“陶主任,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区今年这个创汇任务,本来我是抱着完不成的准备的。”
“十万美元的缺口,上哪儿补去?可现在曙光厂一家,就干出了两百多万美元,不但把窟窿填上了,还超额了好几倍。”
“拖林厂长的福,咱们今年的考核,不但能过关,还能拿先进!”
周航那叫一个高兴:“我这个行长,你这个主任,年底都能挺直腰杆子去市里开会!”
陶主任脸上挂着笑容。
听着外人吹捧自己手底下的厂长,这个还别说,真爽!
周航又开口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
“老陶,你那边有什么事赶紧忙,忙完了咱俩再找个时间去曙光厂坐坐,当面跟林厂长聊一聊,看看人家还有什么需求。”
“银行这边,能支持的我一律支持,绝不含糊。”
“行,没问题。”
看着老伙计如此支持工作,陶主任也是乐得其成:“我这边还有点事,回头再聊。”
“行!”
说着,陶伟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准备出门。
他的脸上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廊里的几个同事看见陶主任这副模样,都愣了一下。
“陶主任,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事,没事!”
他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着,脚步却没停。
出了办公楼,陶伟钻进那辆半旧的吉普车,发动引擎,往市里开去。
到了市国防工业局大楼,陶伟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三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日光灯把地面照得发白,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只有方天明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
陶伟走过去,门都没敲,直接推开。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
方天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悠哉悠哉地看着一份文件。
突如其来的声响把他吓了一大跳,手一抖,茶水溅了一桌子。
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连忙用手撑住桌沿,稳住身子,抬起头瞪着眼看着门口。
看清楚是陶伟,方天明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手,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老陶,你干啥呢?风风火火的,门都不敲,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呢。”
“你这个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局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性子都多少年了。”陶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理所应当的回道。
两人当年在部队就是一个连队的,共生死,共患难过,所以关系特别好。
并没有传统上下级那种拘束。
方天明拿他没办法,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坐坐,喝杯茶,刚泡的龙井,还热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