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出鞘的瞬间,整片旧工业区的粉尘都滞了一瞬。
剑身通体银灰色,修长而窄,五十五厘米的刃长在灰白色的天光中亮起一道冷光。
粉尘在剑身表面划过时没有附着,直接沿着剑刃两侧分流开,像是遇到了一条会自动排斥灰尘的边界线。
楚思涵握着剑柄时的姿态和之前握短刀时不同,虎口更贴近护手,食指压住剑格边缘,形成了一个更深的握位,整条手臂的发力轴线从肩关节直接贯通到了剑尖。
破晓在他手中比短刀更稳,不是因为重量不同,是因为它的重心分布更靠后,剑尖更轻,变向时不需要额外用力去补偿末端的惯性。
杨横的呼吸在破晓出鞘的那一瞬间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脚下残存的粉尘环纹在那次呼吸停顿中扩散速度变慢了,环纹边缘的粉尘颗粒在那一片刻停止了跳动,像是维持它们运动的能量被抽走了一瞬,然后又恢复。
"这把剑来头不小啊。"他的目光落在破晓的剑身上,从护手看到剑尖,又从剑尖看回护手,那一系列注视只用了不到一秒,但他在那不到一秒里完成了判断。
梁四的右手腕在那一刻重新握紧了短棒,从拖行调整成了横握,像在重新确认自己仍能形成有效抵抗。
他们心里都清楚一件事:共振是双刃剑。如果持续的能量场作用在一柄足够锋利的武器上,每一次共振撞击都会加快自身的耗损。破晓的刃口在这种级别的交锋中,极有可能在交锋中切断他们手中的武器。
下一秒,周围的铁颌帮成员几乎同时抬起了手。
老旧的****从腰间、腋下、衣摆中被抽出,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向楚思涵的方向,有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已经压下了第一段行程。
破晓的剑身在那些枪口的正中央静止着,银灰色的冷光和十多道金属枪管的反光交织在一起,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形成一片冰冷的光网。
杨横的左手在那一刻握紧了拳头,举到与肩齐平的位置,五指攥紧。
所有枪口在那一瞬间同时放低了。动作整齐得像受过训练。铁颌帮的帮众在杨横举手后不到一秒内将枪口从楚思涵的方向移开,有人垂落到腰间,有人插回腋下枪套,有人保持握持但枪口朝地。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多问一句。
楚思涵看着杨横的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看来你和我想的一样,并不想闹出人命。"
他在说这话时把破晓的剑尖从水平指向改成了斜指地面,剑身的冷光依然亮着,角度调整了约十度,从攻击姿态降到了待机姿态。
那是一个确认:他也没有把这场对抗推到不死不休的意愿。
杨横的目光在楚思涵的剑尖角度上停了一瞬,确认了那个姿态的含义。"敢问阁下姓名。"
"楚寒。"
杨横和梁四的呼吸在同一时间出现了一次极短的停顿。
杨横的目光从破晓的剑身移到楚思涵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到他右手腕处那枚银灰色的星环-10max指环上。
凭空取剑、这个年纪、这把武器的品级、以及那种战斗经验和古武技法的痕迹。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是很短的一瞬,但已经足够让梁四判断出他已经完成了判断。
"阁下莫不是……"梁四斟酌着开口,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等待一个确认。
楚思涵没有把对方当傻子,半真半假的回复。
"有些渊源,几百年前便分家了,现在隶属于商盟。"
他在说出"商盟"两个字时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过多解释的事。商盟确实收纳各大势力流散的旁支子弟,这个背景足够解释他的装备和年龄,也足够让铁颌帮的人有所顾忌――商盟的物资渠道遍布无法者国度,得罪一个商盟核心培养体系的子弟,等于得罪一整条物资供应链。
杨横微微皱眉。
他听出了那句话里信息量的分布――楚思涵在主动给出解释,但没有提供任何可以被验证的细节。
一个商盟培养的子弟,战斗经验确实有可能达到这种水平,商盟的实战训练体系在无法者国度边缘星域是出了名的严苛。
但这个少年的战斗方式里有一种他在商盟体系的人身上没有见过的东西:他在承受共振干扰时调整节奏的方式,他在劣势中主动寻找松脱点的判断力――更接近战场经验,而不是训练场的成果。
但他没有当着众多手下的面揭穿。
"既然如此,那我和梁四今天就权当没有遇到你。"他收起了周身所有异能的锋芒,粉尘环纹在他脚边停止了扩散,那道灰白色的薄壳从右臂表面缓慢消退,露出下面暗褐色的旧疤。
梁四的短棒从他手中垂落,棒尖触地,卸掉了全部储备的低频能量,短棒表面的磨痕在一瞬间暗了下去。
铁颌帮的帮众在这之后才真正放松了姿态,有人将手枪插回枪套,有人在检查弹药,有人从断裂立柱后面走出来。他们放下武器的动作中带着一种纪律感――不是训练的成果,是一种经过长期筛选形成的默契,那种默契让他们在杨横举手时没有犹豫,在杨横收手后也没有多余动作。
楚思涵看着杨横垂落的右臂,又看了看梁四已经触地的短棒。
他没有立刻收起破晓。"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杨横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说来听听。"
"我希望和你们全力切磋一下。"
周围铁颌帮的帮众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一片哗然。
有人骂了一声脏话,有人把手枪重新拍在了掌心里,有人发出一声满是嘲讽的短促笑声。
好小子,太不知好歹。
他们没有发出更响的声音――杨横还没有表态――但那种起哄的气息已经从人群边缘蔓延到了通道中央,像一锅被搅动了却还没有沸腾的水。
杨横的目光在楚思涵脸上停了片刻。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手指微张,粉尘重新从地面上升起,贴附在他右臂表面,填补层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恢复了均匀覆盖。
他的旧疤在粉尘填补层下方亮起了一层灰白色的光泽。
"全力切磋?你确定?"
楚思涵没有回答。他将破晓从斜指地面抬到了水平横持,剑尖对准杨横胸口的方向。那个动作本身就是回答。
"梁四。"杨横说。
梁四的短棒从地面抬起,棒身在他手中翻转了半圈,末端顿地,一道低频振波沿着地面平推而出。
粉尘在振波经过的路径上跳跃了三次,然后重新落定。
他在测试。
那道振波的频率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更低沉,覆盖范围更窄,但能量密度更高。
他在"切磋"的框架下将输出力度往上提了一档。
楚思涵向前踏出一步。
粉尘在他脚下被压实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声响,破晓在迈步的同时从水平横持切换成了斜劈的角度。
他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剑刃在空中划过的弧线比之前更短、更直接。
杨横右臂的粉尘填补层在剑刃抵达前已经完成了全面覆盖,旧疤表面的灰白色光泽均匀而稳定。
他的呼吸节奏从待机状态切换到了战斗状态,全身供血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线。
他没有在留力了。
破晓的剑刃切入了杨横右臂外侧的粉尘填补层,切入深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旧疤硬化层被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灰白色薄壳在剑刃切入时向内凹陷了约两毫米,粉尘填补层在凹陷处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