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天狗的双翼在动力舱中展开时,整个空间的光线都被吞噬了一瞬。
那对黑色的羽翼边缘锋利如刀锋,每一次扇动都在空气中留下暗色的残影,像是从空间中切出了一道道细长的裂口。它手中那柄太刀比夜鸦更长、更宽,刀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像血管一样缓慢搏动。
楚思涵在距离武藤英士约十米处停下了脚步,凝视着那个三米高的暗影轮廓。鸦天狗的身体在空气中缓缓凝实,从虚影变成了一种近乎实质的存在。暗色的和服下摆在地面上投下浓黑的阴影,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锁定着楚思涵的方向,像是两盏在深海中燃烧的灯火,每一次注视都让空气的温度下降一线。
武藤英士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但他的左臂依然稳定。夜鸦的刀刃在鸦天狗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晕,那柄太刀和夜鸦之间存在着某种共振,刀身上的暗色流光在同步跳动。他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浸透了深蓝色的和服布料,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龙傲在动力舱的另一端猛地睁大了眼睛。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握着战锤的双手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攥紧了。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目光死死锁定在鸦天狗身上,“这是第二种异能,武藤英士是双异能者。”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最后几个字。千万分之一,龙家的情报库里记载过双异能者的概念,历史上仅有零星记录,被星盟列为最高机密之一。龙傲此刻心中翻涌着一个念头,如果武藤活下来,他将是未来共和国最大的变数。
叶无痕靠在墙壁上,面色惨白如纸。他的藤蔓已经彻底耗尽了,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目光依然清醒。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自语:“双异能者……难怪他的相位感知覆盖范围这么大。他的第二种异能一直在暗中支撑着第一种。”叶无痕的目光落在鸦天狗身上,那柄太刀上暗红色的纹路正在以固定的频率搏动。
叶无双靠在叶无痕身侧的墙壁上,焦黑的手臂无法动弹,但动态视觉依然在全力运转。他在鸦天狗成形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能量波动――在武藤英士释放鸦天狗之前,夜鸦的刀身上曾掠过一道不同于相位感知的能量波形,那道波形在刀身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三秒就消失了。
汉斯在动力舱的另一端也停住了手中的电弧。他的雷矛在暗影领域中微微偏转,目光穿过蓝白色的光芒落在鸦天狗身上。“双异能者,”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讶,“武藤家居然藏了这样一个秘密。”他嘴角的弧度缓缓扩大,“越来越有意思了。我本来只想借武藤的手清理掉共和国的人,没想到他还藏了这种好东西。”
影没有回头。暗影领域在他脚下缓缓流转,边缘在持续扩展,将汉斯的电弧压制在了一定范围内。他的黑色眼睛中银白色的光晕在明灭不定,二阶段觉醒者的暗影领域正在全力运转,但他依然分出了一句低沉的评价:“双异能者……樱花郡三百年来的第一个。难怪武藤重光敢把赌注押在神国上。”
鸦天狗没有等待。
它在武藤英士释放出它的第三秒便发动了攻击。它的速度比楚思涵预想的更快,太刀从侧面横切而出,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楚思涵在刀锋抵达前半秒向右翻滚,太刀的刀刃擦过他的左肩,在战斗服上切出一道裂口。他的身体在翻滚中完成了变向,破晓从下向上撩起,刺向鸦天狗的肋侧――剑刃切入暗影凝聚的身体,入肉约一寸,然后被肌肉的力量卡住了。
鸦天狗的身体甚至没有动摇。它的太刀再次抬起,从上方劈下,速度快到楚思涵只能将破晓横在身前格挡。撞击的瞬间,楚思涵感觉自己的右臂像是被一整块坠落的巨石砸中,那种力量沿着剑柄传导到他的手腕、手臂、肩膀,让他的整条右臂都在剧烈颤抖。他的磁力靴在金属地面上向后滑了足足三米,留下两道焦黑的划痕。
武藤英士站在鸦天狗身后,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站得很稳。他没有说话,连一个字都没有。他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发亮,那碎裂的瞳孔中所有的碎片都在注视着楚思涵。那种注视让楚思涵想起了难民星的阴暗胡同――那些真正想要杀死你的人,从来不说话。他们只是看着你,等你露出破绽,等你慢下来,等你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像一只阴狠的毒蛇。
鸦天狗没有给楚思涵喘息的机会。它的太刀在劈空的瞬间变向横扫,刀锋擦过楚思涵的腹部――凝空柝在那一刻展开,球形空间在腰侧成形,挡住了太刀的主刃。暗红色的刀刃撞击在空间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楚思涵感觉自己像是在挡下一整列高速行驶的磁悬浮车。凝空柝在承受冲击的瞬间出现了密集的裂纹,但他没有解除屏障。他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但他依然在抵挡,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松手,鸦天狗的下一刀就会切开他的身体。
他需要找到突破口。他开始绕着鸦天狗移动――虚影步在微重力中连续变向,步伐的节奏被打乱成一种不规则的序列,每一步都在制造一个虚假的重心偏移。鸦天狗的太刀连续三次斩空,每一次都擦着楚思涵的身体掠过,但每一次都因为虚影步的预判而落空。楚思涵的眼睛一直锁定在鸦天狗的动作上――它的太刀挥砍的轨迹比人类的动作更直、更锐利,每一次攻击都像是从一条固定的轨道上滑出的,没有虚假、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杀意。但楚思涵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鸦天狗在每一次挥刀时,武藤英士左手的虎口都会微微收紧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楚思涵在难民星上练出了捕捉微小动作的能力,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道精神力牵引线正在从武藤英士的左手延伸到鸦天狗的背后。
楚思涵在第四次闪避时改变了自己的方向。他没有向左翻,没有向右闪,而是直接向前突进。鸦天狗太刀回斩的速度快到了极限,刀锋划破空气时带着一种尖锐的嘶鸣。楚思涵在刀锋抵达前的零点三秒做了一个侧身――幅度极小,刚好让刀刃擦过他的腰侧,切开了战斗服的表面,但没有伤及皮肉。他的破晓在错身的瞬间刺出,剑刃没入鸦天狗握刀的手腕,约两寸,切断了暗影能量在手腕处的汇聚点。
鸦天狗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滞涩。太刀的挥舞速度降低了一线,像是那条精神力牵引线在手腕处被截断了一部分。武藤英士的左手虎口猛地收紧了一下,然后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他第一次在对阵中做出主动调整姿态的动作。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
夜鸦在那一瞬间从他左手被抛向右手――不是脱手,是主动地、精准地将刀柄在空中完成了一次交接。他的右手接住了夜鸦的刀柄,右肩的伤口在那一刻被撕裂了,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但他的手没有抖。夜鸦的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暗色的弧线,刺向楚思涵的胸口。那个动作太突然了,比鸦天狗的任何一次攻击都更接近他本体的极限速度――武藤英士自己出手了。
楚思涵的破晓在最后一刻横在了身前,夜鸦的刀尖点在剑刃的中央,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清脆得像是被打碎的玻璃片在地上弹跳。两柄刀的接触点在那一刻爆出一团暗红色的火星,楚思涵的身体被那一点上的爆发力向后推了半步。他的目光落在武藤英士脸上――那双碎裂的瞳孔依然在注视着他,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武藤英士没有说话。他只是后退了一步,重新退入鸦天狗的阴影中。他的右手握着夜鸦的刀柄,刀刃上沾着从自己右肩伤口渗出的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过。
楚思涵重新站稳身形,破晓的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
鸦天狗在武藤英士退入阴影的瞬间重新提起了太刀,暗红色的眼睛锁定在楚思涵的咽喉上。
但楚思涵已经看到了一些东西,此刻楚思涵在瞳孔中,丝丝银白光芒在眼底流转,鸦天狗的每一个动作,仿佛在眼中成了一帧帧的解析画面。
武藤英士在出手的那一刻,鸦天狗的速度出现了一个短暂的下降,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的光芒在那一瞬间暗淡了一线。式神和武藤英士之间共享着某种精神力的通道,通道只能允许一方全力输出,当武藤英士自己出手时,鸦天狗的力量就会被削弱。
他需要逼武藤英士再次出手。他需要让鸦天狗和武藤英士之间的精神力分配出现冲突。
鸦天狗的太刀再次劈下,楚思涵没有后退,没有闪避。他向前突进,破晓在身前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不是为了格挡,而是为了刺穿。他的身体在太刀抵达前的最后一刻向左侧倾斜了不到十厘米,刀锋擦过他的左肩,在战斗服上留下一道裂口,皮肉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但没有伤到骨骼。破晓的剑刃在同一瞬间刺入了鸦天狗的胸口正中央――那个位置在武藤英士出手时曾暗淡过一线,像是某种能量分布的薄弱点。
剑刃没入暗影凝聚的躯体,入肉约四寸,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深。鸦天狗的暗红色眼睛在那一刻闪烁了一下,太刀的回斩速度出现了明显的下降。武藤英士握着夜鸦的右手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攥紧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他几乎是用意志力在压制它,但楚思涵看到了。
楚思涵拔出破晓,向后急退,在鸦天狗太刀的回斩抵达前拉开了距离。他的左肩在渗血,腰侧的伤口也在渗血,但他的呼吸均匀而稳定。他站在离武藤英士约十米的距离上,破晓的剑刃上沾着暗色的能量痕迹,那些痕迹正在缓慢消散。
武藤英士依然站在鸦天狗身后,右肩的伤口在渗血,左手的虎口在细微地颤抖。他的目光落在楚思涵身上,瞳孔中的那些碎片在缓慢旋转。他没有说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先前的温和,没有了先前的疯狂,只剩下一种沉默的、冷酷的计算。他在评估,在计算楚思涵还有多少体力,鸦天狗还能维持多久,自己还剩下多少可以挥霍的筹码。
鸦天狗的暗红色眼睛在那一刻变得更加明亮――不是那种攻击性的亮,而是一种稳定的、持续的光芒。它的双翼在缓慢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色的涡流。
太刀的刀身上暗红色的纹路开始加速搏动,像是某种正在充能的东西。
鸦天狗蓄力了。
楚思涵感觉到了那种变化――鸦天狗周围的气流在加速,暗色的能量从武藤英士的方向流向式神的身体,在太刀的刀锋上凝聚成一圈暗红色的光晕。鸦天狗的下一刀将会比之前的任何一刀都更快、更狠、更无法格挡。楚思涵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平稳了。时间回溯的力量已经彻底消散,但他还有最后一点精神力――足以在鸦天狗出刀的瞬间展开一次凝空柝,足以在凝空柝碎裂后打出一剑透劲。
他只需要抓住那个窗口。
鸦天狗动了。
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化为一道暗色的残影,太刀从上方劈下,速度快到在视觉中只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细线――那条细线在空气中切过,像是用一把烧红的刀划开了一块黑色的布。
楚思涵在刀锋抵达前的零点二秒展开了凝空柝。
球形空间在他身体周围成形,直径不到半米,勉强覆盖了他的头部和上半身,暗红色的刀锋撞击在空间屏障上,凝空柝在承受冲击的瞬间碎裂了,碎成无数细小的透明碎片在空中消散。但它的碎裂方向不是向内,而是向外――楚思涵在凝空柝碎裂的瞬间将它向外推了出去,让那些碎片变成了一层细密的、锐利的空间碎片屏障。鸦天狗的太刀在穿过那层屏障时被削弱了一线,速度下降了不到一成。
那不到一成的削弱,让楚思涵有了闪避的空间。
他的身体在刀锋抵达前向右侧闪了不到五厘米,太刀的刀锋擦过他的左肩,切开了战斗服的表面,留下了一道血痕。
时空之心疯狂跳动,楚思涵近乎本能的感知到时空中那一丝丝流动的丝线,他看到了。
一股莫名的力量自楚思涵周身散发而出,这一刻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他的右手在错身的瞬间刺出,破晓的剑尖没入了鸦天狗的胸口!同一个位置,比之前那次更深,切入了约五寸,剑尖抵住了那条精神力牵引线的核心节点。
鸦天狗的身体在那一刻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波动,暗色的轮廓在扭曲、模糊、分解。它的暗红色眼睛在闪烁明灭,像是一盏正在被抽干燃料的灯。
武藤英士的右手在那一刻猛地攥紧了夜鸦的刀柄。他的嘴角渗出了一道暗红色的血痕,右肩的伤口在重新裂开,血珠顺着指尖滑落,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站着,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楚思涵的方向。鸦天狗的身体在波动的边缘重新稳定住了,暗色的轮廓在空气中重新凝聚,虽然比之前薄了一层,但依然没有消散。
武藤英士用自己残存的精神力强行将式神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那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微微向前倾倒了一下,但他用夜鸦的刀柄撑住了地面,没有跪倒。
楚思涵向后急退,拉开了距离。
他的左肩在渗血,破晓的剑刃上沾着暗色的能量碎片,那些碎片正在缓慢消散。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精神力已经降到了危险线以下。他不能再展开凝空柝了,不能再刺出透劲了。他所拥有的,只剩下破晓的锋刃和虚影步的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