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楚家达到第二阶段觉醒的空间系异能者,大部分都能做到全身虚化,对吗?”
楚枭看了他一眼,弹了弹雪茄的烟灰。
“对。”他说,“虚化的前置条件是凝空柝。只要凝空柝练到一定程度,虚化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楚家达到第二阶段觉醒的空间系异能者,十个人里有七八个能做到全身虚化。区别在于持续时间和运用方式。”
楚思涵点了点头。
“楚云呢?她刚觉醒,距离虚化还有多远?”
“远着呢。”楚枭说,“凝空柝不是觉醒就能用的,需要大量的练习和对空间粒子的感知积累。她至少需要两到三年的训练,才有可能触碰到虚化的门槛。至于能不能掌握,要看她自己。但你不用操心她――家族会给她安排最好的教官。”
楚思涵没有再问。
大厅里的人渐渐散去。
楚然穿过人群,走到楚思涵面前,伸出手。
“天骄试炼,加油。”楚然说,“我会去看的。”
楚思涵和他握了握手。楚然的手掌温热,那种微弱的电流感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刚觉醒的异能还在活跃期,身体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完全稳定。
“谢谢。”
楚然笑了笑,转身走了。
楚风从人群边缘走过,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他没有看楚思涵,但经过时,楚思涵额前的碎发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风,是气流感知。楚风在用空气的流动“看”他。
楚思涵没有动。
楚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一个人走向出口,步伐不快不慢。经过楚思涵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以后我遇到不懂的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楚思涵微微挑眉:“当然。”
楚云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谢谢。”
她走了。
楚思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楚云这丫头,话少自尊心强,你小子在年轻一代人里面的分量很高啊。”
楚思涵没有接话。
“二爷。”他转过身,“我想去看一个人。”
楚枭看了他一眼,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说这句话。
“新生训练营?”
“嗯。”
楚枭看了看手表。运输船还有三个小时才起飞,时间充裕。
“去吧。我在停机坪等你。”
暗星?新生训练营
新生训练营在基地的另一端,距离觉醒大厅有一段距离。
楚思涵穿过走廊,路过医疗中心、科研实验室、机甲维护区,最后在一扇标着“新生训练营?基础体训”的门前停下。
透过观察窗,他看到了训练场的全貌。
这是一个比主训练场小一些的空间,但设施一应俱全。跑道、格斗台、力量训练区、重力调节区――所有基础训练需要的设备都有。此刻,训练场上正在进行格斗练习。
楚思涵的目光扫过训练场,很快就找到了杨寒。
他正在和一个比他高半头的少年对练。
四个月前,在难民星的空港,楚思涵亲手把杨寒送上了来暗星的运输船。那时杨寒刚从难民星的阴影中走出来,浑身还带着那种被生存压力打磨出来的狠劲,但他的身体太弱了――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骨骼发育滞后,肌肉量少得可怜,站在那里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
现在的杨寒,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比四个月前长高了不少,身形不再是难民星上那种营养不良的瘦弱,而是有了明显的肌肉线条。肩膀变宽了,手臂上的肌肉在训练服的袖子下隐约可见,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缩在阴影里的难民少年,而是一柄被反复淬炼、开始露出锋芒的刀。
两个人的对练节奏很快。杨寒的对手力量明显占优,每一拳都带着沉闷的风声。杨寒不和他硬碰,利用灵活的步伐和快速的变向,在对手的攻击间隙中寻找破绽。
楚思涵的眼睛微微眯起。
虚影步的影子。
不是楚家的虚影步,而是某种更粗糙、更原始的步法。但核心思路是一样的――打乱节奏,制造假象,让对手猜不到下一步。
杨寒在难民星上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的格斗训练。他所有的战斗技巧,都是在阴暗胡同里用命换来的。默刺没有试图抹掉那些“野路子”,而是在这个基础上引导他、打磨他,让他保留自己的本能,同时用暗星的训练体系去强化它。
对练进行到第三分钟,杨寒找到了机会。对手一记重拳打空,身体前倾失去了平衡。杨寒没有后退,反而迎上前去,左手格挡开对手收回的手臂,右手五指并拢――
楚思涵的瞳孔微微收缩。
开膛手。
不是标准版的开膛手。杨寒的手掌没有完全并拢,而是微微张开,指尖朝前,发力轨迹不是直刺而是一条向下的弧线。这是一种变种,更接近“爪”而不是“刀”,但穿透力不容小觑。
手掌击中了对手的锁骨下方。不是要害,但力量足够大,将对手震退了两步。
对练结束。杨寒的对手捂着锁骨,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两人碰了碰拳头,算是结束了这一轮。
杨寒转过身,朝着观察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知道楚思涵在那里。
这一次,他没有只是远远地点头。他朝观察窗走了过来,步伐不快不慢。走到窗前,他抬起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符号。
那是他们在难民星上用的暗号――意思是“我很好”。
楚思涵看着那个符号,抬起手,在玻璃上画了另一个符号。
“继续努力。”
杨寒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笑,但那个表情比笑更真实。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训练场。
楚思涵站在观察窗前,看着他重新加入对练的队伍,开始下一轮训练。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楚枭,是另一个人。
“你就是楚思涵?”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简洁。
楚思涵转头。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男子站在他身后,满头坚硬的银丝,左脸有一道恐怖而狰狞的伤疤,从头部穿过左眼到下巴。他身披一件黑色的大氅,大氅下是精壮的肌肉线条。
默刺。
“默教官。”楚思涵微微颔首。
默刺走到观察窗前,和楚思涵并排站着,目光落在训练场上的杨寒身上。
“那小子,第一天来的时候,体能在全营垫底。”默刺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现在排第三。三个月,从垫底到前三。暗星开营三十年,外姓学员里,他是第三个做到的。”
楚思涵沉默了片刻。
“杨寒和他们比,差在哪里?”
默刺看了他一眼。
“差在。那两个家伙都是军方托关系进来的,从小接受系统训练,杨寒没有。但他的底子比他们好――不是身体底子,是意志底子。从难民星那种地方爬出来的人,心里有火。这火烧得比别人旺。”
楚思涵没有说话。
他看着训练场上那个一次又一次被击倒、一次又一次爬起来的少年。
“默教官。”他说。
“嗯。”
“他的训练,能加量吗?”
默刺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表情在别人脸上可能是微笑,在他那张被伤疤覆盖的脸上,看起来有些狰狞。
“再加量,他就不用睡觉了。”
“他不会介意的。”
抬手间楚思涵手里出现了一管针剂,顺手就递给了默刺。
默刺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从明天开始,他的训练量增加百分之三十。但如果他受伤了,你负责。”
楚思涵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训练场上的杨寒,然后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默教官,他不是楚家的人。但他是我的人。”
默刺站在观察窗前,看着楚思涵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看着训练场上的杨寒。
“这小子运气不错。”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训练场上,杨寒又一次击倒了对手。
这一次,他没有朝观察窗的方向看。
他知道楚思涵已经走了。
但他知道,楚思涵来过。那就够了。
走廊的尽头,楚枭靠在墙上,手里又点了一根雪茄。
“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
“默刺那个人,嘴硬心软。他说‘行’,那就是真的会办。”
楚思涵没有接话。
“二爷,运输船什么时候起飞?”
“两个半小时后。”楚枭看了看手表,“你还有时间。要不要再去看看别的地方?”
楚思涵摇了摇头。
“够了。”他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新生训练营的灯光从观察窗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知道,下一次来暗星的时候,杨寒不会再是“新生训练营”的学员了。
他会站在更高的地方。
而楚思涵,会在那里等他。
楚枭弹了弹烟灰,看着楚思涵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
“你在难民星上捡到他,还把他纳为亲卫候选人,是因为他是北寒杨家的人?那是你老爹那一辈的事情了,你不用为父辈的过错愧疚。”
楚思涵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着停机坪的方向走去。
身后,暗星的灯光永不熄灭。
德尔塔射线在空气中无声流淌,刺痛着每一个人的神经,也淬炼着每一个人的骨骼。
没有人停下来。
这就是暗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