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
“张浩。”
后排一个男生懒洋洋地举了一下手。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校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英文的t恤,脚搁在课桌下面的横杠上,椅子往后仰着,整个人摆出了一个半躺的姿势。
他举手的样子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干脆利落,而是像在敷衍一个不太想参加的仪式。
江辰看了他一眼,继续点名。
点完名之后,江辰把花名册合上,扫了一眼全班。
五十多个人,五十多双眼睛,有的好奇,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像后排那个张浩——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审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江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在想——江辰查贪官那么厉害,怎么会来教我们?是不是来体验生活的?是不是来拍节目的?还是真像有人说的那样,来查我们校长的?”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但很快憋回去了。
“我不是来查案的,也不是来拍节目的。”江辰把花名册放在讲台上,双手撑着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我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我相信一件事——教室里能改变的东西,不比审讯室里少。一个贪官贪掉了几百万教育经费,我把他抓了,那笔钱能回来。但你们知道什么追不回来吗?一个孩子在高三这一年放弃了,就真的追不回来了。”
教室里安静了。那个半躺在椅子上的张浩,椅子的后腿轻轻地落回了地面。
“所以,我来这里,不是来当英雄的。我是来当你们的班主任的。从今天起到明年六月,我会一直在这里。”江辰顿了一下,“你们可以叫我江老师。或者就叫我老江。别叫江神——我不是神,我就是一个老师。”
他的话音刚落,教室后排站起来一个人。
张浩。
他站起来的样子吊儿郎当的,校服拉链还是没拉,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是刚从枕头上下来的。
他比江辰矮不了多少,站在最后一排的台阶上,用一种不太恭敬但也不太挑衅的眼神打量着江辰。
“江老师,”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调调,“你查贪官那么厉害,全国英雄,连虚空女王都打过。来教我们这群差生——你不觉得屈才吗?”
“差生”这两个字他咬得很重,像是在故意戳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都不愿意提的伤口。
教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前排那个叫王小雨的女生回过头瞪了张浩一眼。戴眼镜的男生在座位上不安地挪了挪身体。所有人都看向江辰,等着他回应。
江辰看着张浩。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讲台上走下来,沿着过道慢慢往后走。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和他在马家沟泥路上走的时候一样,和他在省委大院的走廊里走的时候一样。他走到张浩面前,停下来,平视着这个比他高了小半个头的男生。
“你叫什么名字?”
“张浩。”
“张浩,你刚才说了两个字——‘差生’。”江辰的声音很平静,但这种平静不是没有情绪的平静,而是那种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水面之下的平静,“你觉得你是差生吗?”
张浩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那我换个问法。你知道为什么教室里的灯管上会挂着一只纸飞机吗?”江辰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那只纸飞机还挂在上面,落满了灰,但形状依然完整,“因为有人把它折出来,往上一扔——它飞得不够高,没飞出教室,就挂在那了。但那不代表它不会飞。它只是还没遇到对的风。”
他转过头,看着张浩的眼睛。
“在我眼里,没有差生,只有还没被看见的学生。你刚才站起来问我屈不屈才——我回答你:能看见你们每一个人,是我江辰这辈子最大的荣耀。不是屈才,是荣幸。”
张浩愣在原地。他的手从裤兜里滑出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江辰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回讲台。他的背影在日光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棒球帽的帽檐被他摘下来放在讲台角上,露出额头上那道浅浅的痕迹——那是之前在各种奔波中留下的疤痕。
“好,今天的报到就到这里。明天正式上课,七点早自习,六点五十到教室。我不喜欢迟到,也不喜欢你们不喜欢迟到——所以我们一起遵守。”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鱼贯而出,每个人经过讲台时都忍不住多看江辰一眼。那个叫王小雨的女生走到门口又回头,举着手机偷偷拍了一张江辰在黑板上写字的背影,然后被闺蜜拽走了。
张浩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经过讲台时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江辰一个人。他拿起黑板擦,擦掉了黑板上那行“江辰”,留下了一片深绿色的水痕。然后他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的最上方写下了一行字:
“高三(7)班。开学第一天。我们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讲台上那顶棒球帽上。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动。
“张浩那个刺头估计这辈子都没想到会被江辰怼得说不出话。”
“没被看见的学生——这句话也太戳了吧。我高中时就是那个没被看见的人。”
“江辰说纸飞机不是不会飞,是还没遇到对的风。这句话我要记下来贴墙上。”
“这个班要变天了。不是天花板漏水的那种变天,是整个气象系统要重构了。”
江辰把粉笔放回粉笔槽,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棒球帽扣回头上。他转身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空了,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新学期的第一声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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