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通话后,俞恩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即俯身趴在石桌上,盯着面前那枚传声海螺看了半晌。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夜阑方才那句“行,那明日一早,本座便去接你”。
分明能听出来,那家伙说这话时语气里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雀跃。
看来这位魔尊大人,是真的很期待见到自己了。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指尖轻轻敲了敲螺壳,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沉闷仿佛被这一敲给撬开了一道缝。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从幽墟戒里取出那只雕花木匣。
先前好几次想重新联系晏崇叙,却总被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绊住,迟迟没有行动。
打铁趁热,趁着现在心情不错,也该把这件搁置许久的事了结了。
否则去了魔宫,他可不敢在夜阑面前光明正大地联系别人,那位魔尊的醋劲可不比师尊小。
他指尖在铜扣上摩挲了片刻,低声喃喃:“也不知道晏国师现在在干嘛……”
按之前在国师殿借住的记忆,晏崇叙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完成了每日的国运推演,此刻不是在后花园或庭院凉亭里抚琴,就是在某处执棋自弈或独自饮茶。
深吸一口气,他轻轻挑开铜扣。
取出玄石的瞬间,光幕在眼前缓缓展开。
正如俞恩墨所料,晏崇叙此时正在后花园抚琴。
当琴案边锦垫上那枚镜影玄石忽然亮起光芒时,他修长的指尖在弦上微微一顿,旋即缓缓收回。
这段时间以来,他每日抚琴都会把玄石搁在同一个位置,这样只要光幕亮起,他第一眼就能看见。
可等了许多天,那枚石头安静得几乎要融为琴案上一块寻常的摆设,始终没有亮起那道斑斓的虹光。
但他不曾催促,也不曾通过任何方式旁敲侧击。
少年那天被师尊推门打断时那副心虚的模样,还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他不想再让俞恩墨陷入左右为难的窘境。
所以他一直静静等着,想着等对方准备好了,自然会来找他。
如今,那玄石终于重新亮起了虹光。
少年的面孔在光幕中浮现时,眼神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局促,嘴角却已经努力地翘了起来。
“崇叙,你果然又在弹琴啊。”
水镜映出对面景象的那一刻,俞恩墨看见对方的同时,也听见了琴曲尚未散尽的余韵。
看着光幕里那张略显紧张却依旧鲜活的脸,晏崇叙只觉这些天来悬在心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问“怎么这么久才联系”,没有提那天被骤然掐断的对话,也没有流露出半分被冷落多日的失落。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唇角的笑意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弧度,“嗯,小墨,许久不见了,近日可好?”
其实,俞恩墨已经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连解释的说辞都打好了腹稿。
打算坦白自己是因为上次的尴尬,才迟迟不敢打开木匣。
也准备顺带提起这些天心情不佳,怕影响聊天的兴致。
可晏崇叙什么都没问,只是像第一次接通时那样温和地问他近来可好,仿佛这段漫长的空白从未存在过。
心里那点剩余的紧张,便在这一句寻常的问候里被悄无声息地化开了,肩膀也不自觉松了下来。
他趴在石桌上托着腮,“挺好的,你呢?”
晏崇叙颔首,同样回答自己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