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疏寒去打水的间隙里,俞恩墨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夜被折腾得腰酸背痛,他一边揉着后腰,一边龇牙咧嘴地拿起床边叠放整齐的衣物,一件件往身上套。
系腰带时指尖还有些发软,连打了两次才将那个简单的结扣系好。
又随手拢了拢散在肩头的黑发,用夜阑送他的那根墨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
刚整理妥当,南疏寒便端着水盆从外头走了进来。
俞恩墨快步迎上去,伸手准备接过那盆还冒着热气的灵泉水,嘴里说着:“师尊,我自己来就好。”
对方却微微侧身,端着水盆从他伸来的手边从容错开,步履不停地径直绕过他。
“不必。”南疏寒语气平淡,却毫无商量的余地,“说好了的,我伺候你洗漱。”
俞恩墨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指尖空落落地蜷了蜷。
他转过身,看见南疏寒已将铜盆稳稳搁在盥洗区的面盆架上,又抬手取下了搭在架边的那方干净巾帕。
那双平日里只执笔、翻书、掐仙诀的手,此刻正捏着雪白的布巾浸入温热的水中,指节被灵泉水濡湿,蒸出极淡的白雾。
俞恩墨愣在原地,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
师尊这是来真的?
堂堂疏寒仙尊,刚才说伺候他洗漱时他只当是哄人的软话,没想到这位爷居然连毛巾都亲手拧了。
自己一个弟子,哪有让仙尊亲自伺候的道理?
他抿了抿唇,犹豫着向前迈了半步,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师尊,我真的可以自己——”
“过来。”南疏寒已经将净巾拧干,转身看向他。
那双眸子依旧清冷,语气也平淡。
可那份不容置疑的分量,却压得俞恩墨把后半句挣扎全吞回了肚子里。
看着师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活像一尊会动会拧毛巾的白玉雕像。
俞恩墨站在原地,有些欲哭无泪。
该不会是自己方才那番渣猫论,真把师尊惹到了吧?
他可是在床上趴了许久、把要说的话在舌尖上来回滚了好几遍,才决定摊开来说的。
为的就是让师尊撕破那层清冷的面具,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不要再憋着闷醋攒到晚上一口气全讨回去。
又或者,索性对他的行为感到失望,从此疏离他,再度做回那个孤高的仙尊,两人关系归位。
结果倒好,怎么感觉这闷醋吃得更起劲了?
算了,先顺着他吧。
反正也没有外人看见。
堂堂仙尊乐意给人当一回洗漱侍从,这种稀罕事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想到这儿,他认命地迈开步子,走到南疏寒面前。
南疏寒微微俯身,将手中温热的净巾轻轻覆上少年的脸颊。
俞恩墨下意识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着。
南疏寒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轻柔而细致。
感受着温热的布巾在脸上缓缓移动,俞恩墨心跳得比平时快了半拍,脑子却比方才更加糊涂。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完全看不懂师尊现在到底是气消了,还是在生气。
要说生气,这动作也太温柔了,温柔到连他眼角昨晚哭红的余痕,都被特别小心地用软巾一角轻轻按过。
要说没生气,那张清冷的面孔就近在咫尺,薄唇微抿,一不发。
南疏寒将净巾重新浸了水、拧干,又执起俞恩墨的手,从手腕开始,沿着掌心的纹路,一根一根地擦拭他的手指。
动作比方才擦拭脸颊时更慢了几分。
终于,俞恩墨忍不住了。
手这样被温水浸润着、被师尊握着,明明是很舒服的事,他却如坐针毡。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吗?
这样一声不吭地做着最温柔的事,反倒让他心里愈发没底。
“师尊,”他鼓起勇气,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刚才那些话,让你不高兴了,对不对?”
南疏寒为他擦手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确实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