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在竹渊来之前,俞恩墨分明已经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要宣布大事的架势。
“你应当有话要同我说吧?”他抬眸看向对面还在机械咀嚼的少年,语调平淡却直击要害,“是还没想好如何开口?”
俞恩墨含着一嘴饭菜,含糊地“嗯嗯”两声。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既然师尊已经看穿了,不如干脆一鼓作气。
他努力咽下饭菜,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就、就是……距离上次离开魔宫已经蛮久了,我想着找个时间去见见夜阑。”
话刚说完,俞恩墨就见南疏寒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眸中的温度几乎肉眼可见地降了几分。
他赶紧用右手比出一根食指,“师尊放心,我不会去很久,就、就一天!一天就够了,白天去晚上保证回来,绝不久待!”
南疏寒垂下眼睫,沉默了许久。
小猫儿好不容易回来,这段时日他们的关系不仅修复如初,甚至比从前更亲密。
每日陪他用膳、同去藏经阁、在庭院里晒太阳,或是带着猫在宗门闲逛。
夜里,则乖乖去须弥洞天的灵泉中静坐,晚上便与自己在寒玉云床上同眠。
他以为小猫儿已经安了心,愿意就这样一直待在自己身边。
可原来不是,小猫儿一直记着与夜阑的约定。
说不吃醋那是自欺欺人。
可他又能如何?
是像从前那样冷着脸说“不准去”,还是摆出师尊的架子、搬出宗门规矩强行把人留在山上?
他已经做过一次那样的蠢事了。
亲眼看着少年在自己面前落下泪来,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看着那道纤瘦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眼前。
他不想再把人逼得逃离自己了,那样的事,经历一次便已是毕生难忘的教训。
他将心底翻涌的酸涩一层一层压下去,那些不愿被窥见的情绪被妥帖收敛到眸底深处。
再抬眸时,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从容。
“小猫儿方才还说,为了不给仲焱可乘之机,以后不独自外出。”他看向俞恩墨,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这么快就变卦了?”
俞恩墨被这话噎得一愣。
方才南疏寒沉默的间隙,他在脑子里飞速排练了好几套应对方案:
如果师尊直接冷着脸说“不准去”,他就凑上去撒娇。
如果师尊开始沉默吃闷醋,他就拍胸脯保证速去速回。
如果师尊露出受伤的表情,他就……
他还真没想好怎么应对那个。
可万万没想到,师尊既不拒绝也不同意,而是拿他方才那番慷慨陈词,来反将一军。
“主要是这事先前答应过夜阑的。”他无奈地摊摊手,语气诚恳,“我怕太久不去见他,那家伙会闹。”
说着,他从幽墟戒里取出那枚精致小巧的传声海螺,搁在掌心里往南疏寒面前递了递,像是呈堂证供。
“这是夜阑之前给我的传声法器。”
“就在今天上午,那家伙还用这玩意儿跟我抱怨,说我回了宗门就把他忘了,连个音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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